蓝湛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本能想要挣开墨玄的手,却不想那只扣着他腕骨的手掌仿佛一把铁钳,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
“别动。”墨玄的语气带着几分责怪,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宠溺。
低低的声音仿佛蕴含了万千魔力,让素来雷厉风行的那个人,竟然难得的乖乖听话,不再挣扎。
似乎对蓝湛的表现甚为满意,墨玄抿嘴一笑,抬手细细替他拢好敞开的衣襟。当指关节无意触碰到他胸膛上凸起的疤痕,墨玄不受控制地手指抖了一下,可是他依旧镇定自若,一寸一寸替蓝湛理好衣裳,又替他系好束腰。
全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偌大的宫殿,竟然出奇的寂静。
旁若无人地做完这一切,墨玄方才抬头,入眼却是蓝湛立刻躲开的目光。
向来对墨玄都是温柔而霸道的那双浅淡眼眸,此时面对墨玄的注视却是慌乱的,甚至有些卑微的。
静静的凝视片刻,墨玄勾了勾嘴角,只说了两个字:“很好。”然后自然的抬手,想去抚摸那张布满疤痕的半边脸。
“魏婴——”颤抖着嘴唇,蓝湛本能的想躲。
“蓝湛,别怕,有我在。”墨玄仿佛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小孩子一般的语气,却是极为坚定。
嘴唇微微翕动,蓝湛终是没有任何躲闪,任由墨玄指腹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
指腹上传来的高低不平的疤痕触感,让墨玄心里一阵抽痛。努力稳了稳神,他还是将蓝湛一直攥在手中的面具帮他再次带好。
“蓝湛,你等我一会。就在这里等我,哪儿也不要去。”
墨玄使劲握了一下蓝湛的手。
虽然疑惑,蓝湛依然是点了点头。
墨玄立刻冁然一笑。他忽然觉得,比起以前差点强了自己的霸道的家伙,如今又乖巧,又听话的可人儿,反而更让他喜欢。
当目光终于从蓝湛身上移开,墨玄一转头,却是猛地一愣。
两人只顾着你的眼里只有我,我的眼里只有你了,竟不知,坐满了王公大臣的偌大宫殿,却是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所有人仿佛约好了一般,皆是不发一语,齐刷刷地注视着两人。
即便刚刚和他剑拔弩张的拓跋氏亦是眯着眼,意味深长地睨着他们。
墨玄低头自嘲一笑,径直几个大步奔到墨长泽夫妇面前,稳稳双膝跪地。
墨长泽平静的看着他:“不管你想说啥,都给老子想好了再说!”
墨玄也不接话,而是向自己父母重重磕了一个头,再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阿爹、阿娘,儿子想做一件事,这件事可能会让爹娘蒙羞,也会让爹娘失望,可是儿子却必须去做。”
墨长泽重重的哼了一声。
藏色却是镇定自若:“儿子,你要做的,是不是大奸大恶的事?”
“不是!”
“是不是损人利己?”
“不是!”
“若是做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是!”
“那还犹豫什么?”藏色陡然提高了声音:“既非大奸大恶,也非损人利己,何来爹娘蒙羞?你心甘情愿,又是心之所向,爹娘又如何会失望?”
“阿娘!”墨玄眼眶骤然一热,俯身再度重重一叩,“羡羡,多谢爹娘。”
抬手温柔的抚摸着墨玄的脸庞,藏色宠爱道:“儿子,还记得为娘教你的话吗?”
“儿子记得!要记住别人对自己的好!”
“还有呢?”
墨长泽立刻抢话:“天下有大勇者,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
藏色一挑眉:“老东西,让你说了吗?”
墨长泽立刻不吱声了。
墨玄无声一笑,朗声道:“更要记住别人对自己的恶!”
“不错!”藏色犀利的目光一一扫过桓温和拓跋氏,沉声道:“儿子,做人要懂得感恩,要记住别人对自己的好,面对情义要肯弯腰。但是也要恩怨分明,要记住别人对自己的恶。若是有人胆敢欺负你,记住为娘的话,给我挺直了脊梁,打回去!”
墨玄一笑,纯真极了:“阿娘,儿子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墨长泽重重叹了口气:“你儿子都是镇南将军了,谁还敢欺负他?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藏色哼了一声,美目含锋,再度扫过桓温和拓跋氏:“没有吗?那可不一定!不长眼的东西可是大有人在!”
“儿子,你给我记住!”,藏色目光再次落在墨玄身上:“做人若是以弯腰投降为代价,那不如让自己的骨头碎的更响一些。”
满朝寂静,唯有拓跋氏满脸赤红。
“好啦,你还要不要你这个儿子?”墨长泽不满:“你还嫌他的骨头碎的少吗?”
藏色手指轻轻颤了一下,禁不住再次轻轻抚摸着墨玄的脸,温柔却笃定道:“好儿子,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要你开心,只要你问心无愧,阿娘永远支持你。”
墨玄蓦地红了眼眶,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一转落在了墨云澄身上,冲他重重点了点头。墨云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满肚子的话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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