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所有女子全都面面相觑，即便是八面玲珑的女舫主也是不知所然。

一缕夜风从敞开的窗户穿堂而过，将几名女子身上的薄纱轻轻扬起，又缓缓垂落。

风过无痕，可是留下的一室清凉却让女舫主仿佛忽然想起什么，目光立刻转向窗外。

夜色中，那个一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里还拿着空酒坛的黑色人影蓦地闯入眼帘。

江上潮声浅浅，灯火如星，那人微微抬眸，静静望着远水，孑然而清瘦的背影，仿佛凝固了时光，也让他暂时忘却了俗世浮华，只余这一瞬的纯粹与美好。

这一帧如画风景，静谧中透着生动，分不清是这朦胧如墨的夜色衬得那人风骨绝尘；还是他高高的马尾和着那一抹红绳轻舞的细碎灵动，反倒把这满江夜色揉出了几分慵懒散漫。

如此一幕，便是见惯了风花雪月的女舫主，也是微微动容，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当收回目光，女舫主不经意间抬眼，却瞥见船舱里的男子，目光同样遥望窗外。

蓝湛神色沉静如水，看似淡然无波，可是，藏在他眼底深处化不开的温柔缱绻，又岂能逃得过半生浸润在男人堆里的女舫主。

终是一声叹息，女舫主颇为自嘲的自语：“原来如此，我当真是眼拙了。”

迅速调整心态，当女舫主再次抬眼看向蓝湛，目光里已经褪去了原有的几分攀附与倾慕，而是盛满了爽朗通透：“公子，奴家明白了。您若早言语一声，奴家也不至于在此耽搁公子雅兴。”

“走走走，都随我去底舱。”女舫主立刻将身边的莺莺燕燕往外推。

那名叫“魏婴”的女子一脸茫然还有几分不甘：“妈妈，这是何故？先前不是您说，若是我以魏婴为名，定能撞上好运吗？”

女舫主嗤笑一声：“行了，别痴心妄想了。魏婴这二字的机缘，你可没福气消受。走吧，别耽误了贵客的雅兴。”

一众女子纵然心有不甘，却也只得敛了神色，依次退向门口。

“请留步。”蓝湛语声温润清和。

女舫主连忙转头，再次一脸职业微笑：“公子还有何吩咐？”

蓝湛并未看她，目光径直落在自称魏婴、还有念婴的两名女子身上，微微欠身，拱手行了一礼，温和的双目满含诚挚：“二位姑娘，方才我与家人多有唐突。今日随身银两已然用尽，他日必会遣家中小厮登门，备上厚礼前来补偿，还望二位姑娘见谅。”

说完，又是郑重一礼。

“念婴”连忙回礼：“多谢公子。”

而叫“魏婴”的女子本来因为被驱赶而难掩失落，可是此时怔怔的注视眼前这个对自己礼让有加的男子，竟然忘记了回礼。

古语有云：对愁人勿乐，对哭人勿笑，对失意人勿矜。

而待贫贱人，更是不难有恩而难有礼。何况一名歌伎。

女舫主连忙接过去：“哎呦？公子可折煞我们了！姑娘们本就是做这营生的，何来公子道歉一说？何况公子们给的两张银票，她们两人几年的吃喝可都足够了，哪里还敢再收公子补偿。”

“你别傻站着了，赶紧回礼啊？”女舫主又连忙提醒那名女子。

动了动嘴唇，女子终是一个字都没说，只是屈膝福身，郑重而端庄的向蓝湛回了一礼，久久方才起身。

“公子，您还有其他需求吗？奴家带着姑娘们若是退到底舱，您要是再传唤，咱们可听不到了。”女舫主又连忙体贴的提醒。

像这种高级画舫其实是三层，最底层在水下，里面设有厨房、杂货间，也是那些侍从、厨师、杂役的独有空间。为了保护客人隐私，底舱和上面两层完全隔绝，所以无论上面闹出多大动静，下面根本听不见。

女舫主这个细心的提醒，倒还真是体贴。

蓝湛波澜不惊，微微摇头，再无一言。

一群人走出内舱，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墨玄的背影。

脚步一顿，女舫主叹息着低语：“我真是老眼昏花了，以为是人中龙凤，不想原来是并蒂莲开。唉——，如今的好男人本就稀少，好容易来了两个，却一个都没捞着。真是可惜了。”

身后一名女子撇了撇嘴：“妈妈，不过是生得好看些罢了，也未必便是良人。”

女舫主斜睨她一眼，冷哼道：“你这丫头，跟着我这些年，眼力劲半分也没长进。你几时见过我的头牌坐在身边却无动于衷的恩客？坐怀不乱说的容易，真正能做到的——哼哼，老娘今日才算亲眼见着一回。”

这么多的人自然是惊动了静静伫立的那个人。

“嘶？”一转身，墨玄蓦地睁大了眼睛。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出来了？”墨玄一头雾水。自己不过是出来站了一会，怎么就一群莺莺燕燕跟大部队撤离似的，排成一列向后舱走了？

女舫主呵呵一笑：“公子，您快些进去吧，外面冷，冻坏了可是要有人心疼的。”

“喂，你在说些什么？”墨玄是真的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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