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走出船舱，墨玄长舒一口气，又转头瞅了一眼身后已然落下帘子的内舱，忽然一脚踹向了画舫一侧的船板。

“嘶！”一阵剧痛，墨玄龇牙咧嘴，连连甩着脚。

他竟忘了自己没穿鞋。刚才走得急，根本没想起来穿鞋，只裹着一层罗袜的脚踢在硬邦邦的外侧船板上，不疼才怪！

“气死我了！今天真是出师不利。”

“小古板，不是说魏婴是你唯一所爱吗？原来是骗人的！”一想到刚才蓝湛亲了那名女子，墨玄几乎就想杀人！虽然没亲眼看见，可是墨玄却是固执地认定，他就是亲了！这家伙，原来自己被他给骗了，什么一往情深，根本就是个花花公子。

赌气般的，墨玄拿起酒坛，仰头一阵猛灌。清冽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墨玄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江风迎面拂过，略带着潮气，似乎也吹散了墨玄心底的阴霾。

微微抬眸，墨玄目光投向远处。河面上，一艘艘画舫缓缓滑行，灯火映得江心澄澈如镜，波光粼粼。阵阵船橹轻摇发出的哗哗水声，落在耳畔，仿佛一曲小唱，细碎而绵长，颇有意趣。

而墨玄的心，却在这悠悠淮水中翻了个底朝天，虽狼狈却也极为清醒。

“真是活见鬼了！”墨玄自嘲般的一声嘟囔，一扬头将酒坛里的剩余酒液一饮而尽，重重地把酒坛墩在船舷上，目光投向远处灯火如星的河面，朗声念道：“我乃铁甲披身一将军，平生踏遍关山月，提刀能斩千万敌，又怎会贪恋人间一寸光。”

朗朗吟诵随着江风，从敞开的窗户一字不落地落进蓝湛耳中。

望着外面那个背对着自己、迎风而立的劲瘦身影，蓝湛眼底的满足一闪而逝。

“二位姑娘——”蓝湛淡淡地扫过两名女子，语气虽依旧温和，却没了方才的暧昧，“去二层，让舫主把楼上所有人都叫下来。”

二人虽舍不得离开蓝湛身边，可贵客的要求哪敢拒绝。名叫“魏婴”的女子依依不舍地起身，向蓝湛微微躬身施礼，方才与“念婴”一起慢腾腾地往楼梯走去。临上楼前，她还含情脉脉地回眸瞅了蓝湛一眼，方才低头匆匆踏上二楼。

没一会儿，楼梯上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哎呦，公子！”一阵咋呼过后，女舫主领着身后几名歌女与侍女，快步从楼梯上奔了下来。

女舫主是见过蓝湛真容的，可她身后的几名女子却是第一次得见这般人物。风月场的女子本就没有普通人家姑娘的矜持，乍然见到蓝湛这张没有胡须的俊脸，几名女子虽立在女舫主身后，却也挡不住她们一边花枝乱颤，一边窃窃私语——

“哎呦，这公子长得俊死了，真受不了。”

“你看他的身材，修长却不单薄，真是羡慕死了，要是能被他抱在怀里该有多幸福。”

“哎呀妈呀，你快别说了，我都不敢想，要是被他压在身下该有多销魂。他一定时间很长。”

女舫主连忙转头呵斥：“闭嘴！你们这些花痴！见过的男人还少吗？别给老娘丢人！”

一名女子立刻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妈妈，您刚才看他的眼光不也跟吃人似的？”

“就是，我看妈妈搞不好想自己上了。”

女舫主立刻一叉腰，瞪眼喝道：“老娘要是真的亲力亲为了，还有你们什么事？”

都说男人喝酒聊黄段子最是不堪入耳，尤其是在底层挣扎的男人，可其实女人若是好色起来，半分都不逊色，更是如虎似狼。

可听着这些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虎狼之词，蓝湛却面不改色，只淡淡问了一句：“说完了吗？”

女舫主立刻满脸堆笑：“公子莫怪姑娘们，她们哪里见过公子这般仙儿一般的郎君。”

蓝湛不动声色从衣襟里拿出一张银票。

女舫主立刻两眼放光，麻溜地一把接过来，“哎呦多谢公子！奴家这就带着其他人离开，您只管尽兴。”

“等等——”蓝湛极为平静，“你们都离开。”

所有将目光黏在蓝湛身上的女子们皆是一愣，满脸疑惑。

女舫主第一个反应过来：“公子是说让我们都走？”

“是。”

“……那……那魏婴和念婴，您也不要了？”

“没听明白？要我再说一遍？”

“可是……可是我们走了，谁来陪您？”

蓝湛清冷的声音极为清晰：“这艘画舫我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