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一双眸子紧紧盯着蓝湛，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人一般，一言不发。任由他手指沙盘娓娓而谈。

好久，当蓝湛终于语音落地，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一抬头方才发觉墨玄整个过程都是蹙眉不语。

“墨玄？”

稍稍回神，虽然心里已经被蓝湛的想法打动和折服，可是多年的沙场征战，墨玄脑袋却是极为冷静：“蓝湛，无论你如何布局，你忘了一件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如今军权尽在桓氏手中，战与不战，轮不到你我做主。”

蓝湛胸有成竹：“所以，攘外必先安内！”

墨玄又岂会不知？

一声苦笑，墨玄眼底尽是无奈：“蓝湛，谈何容易？别说如今皇权早已衰微到极致，随时都可能被桓氏取而代之，就连你们皇族的性命，也是堪忧，随时不保。”

蓝湛微微垂首，静静注视着沙盘，并没有急着接话。

骤然静下来的空气，让墨玄猛地想起什么。而蓝湛看似颇有些落寞的神色更是让他莫名心里一颤。

“蓝湛，你……你别在意，我说错话了，我……我这个人在军营里呆久了，说话总是不经大脑……蓝湛，我……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我……”

墨玄一向伶牙俐齿的嘴巴忽然有些结结巴巴。

蓝湛却是全然不在意，抬头注视着墨玄的目光坚定而灼热，“墨玄，我有一个酝酿已久的计划，我要让桓氏，心甘情愿将军权交到你手上；我要让东华最强战力——北府玄军，尽数归入你娘子军麾下。”

烛火摇曳，映照着墨玄骤然失色的脸颊，“蓝湛，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微微点了点头，蓝湛一双浅淡的眼眸亮如寒星，灼灼逼人，“墨玄，你的娘子军早已让桓氏暗中戒备。而若想除掉一支劲旅，最好的办法，便是把他送上战场。所以，你若主动请缨北伐辽国，桓温必定正中下怀。而世人只会觉得你年少轻狂、急功近利，不过平定江北几支士族，便不知天高地厚。”

墨玄极力压制心里的震撼：“然后呢？”

“可世事从无两全。他想借刀杀人，便必须将北府玄军的兵权，尽数交予你。对付北方强敌，若无足够兵权，仅凭你手中娘子军，无异于羊入虎口。桓温再恨你，也不敢因紧握兵权而被千夫所指、万民唾骂。”

“所以，他必定两害相权取其轻，将虎符交予你。而且他也不担心——你若败，兵权依旧是他的。即便北府玄军损失惨重，可东华王朝从来不缺人口，只需数年，他便可再建一支强军。而你若胜，他也会在你与敌军血战力竭之际，暗下杀手。”

“……墨玄，你若死了，不过是东华多一座烈士丰碑。兵权，依旧会重回桓氏手中。”

“所以——，墨玄，无论怎么选，北府玄军都最终会交到你手上。那时，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和魔辽开战，怎么打，如何布局，皆是由你说了算。因为你手握东华最精锐的军队，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必须赢！而你——也必须活着！”

“啪——”

壁上烛芯蓦地爆开一簇火花，将蓝湛白皙而昳丽的脸颊清晰的送入墨玄眼中。

心底控制不住的微微颤动，墨玄猛地紧了紧拳头，一双眼眸定定望着蓝湛，一字一顿，沉如金石：“蓝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这盘棋下得有多大吗？你知道，你这番话若是传出去，整个东华，无异于一场大地动，会天翻地覆的！”

“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