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汉东省作协和几家大出版社的编辑,差点把赵天宇在桃花源公司的门槛给踩平了。
《桃花庵里发大财》不仅霸了网文榜,实体出版权更是拍出了天价。
八千万。
税后纯收入。
当这笔钱打进顾寒江那张不知道多久没用过的储蓄卡里时。
苏清欢正在后院给几棵快旱死的西红柿浇水。
“老顾。”
苏清欢放下塑料水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泥水。
“那么多钱,你打算咋整?捐个希望小学?”
她太了解顾寒江了,这老头子抠门归抠门,但在大是大非上从来不含糊。
顾寒江正蹲在台阶上,用一把生了锈的指甲刀修脚。
咔吧,咔吧。
厚重发黄的脚指甲掉在泥地上。
他头都没抬。
“捐个屁。”
顾寒江吹了吹大脚趾上的白皮屑。
“老子在汉东当了二十年特首,汉东现在富得流油,哪个村没个像样的小学?”
他把指甲刀往兜里一揣。
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那些搞宏大叙事的虚名,谁爱要谁要。老子现在退休了,就想干点实惠的。”
第二天一早。
顾寒江包了一辆破三轮蹦蹦车。
突突突地开进了京州市最大的渔具批发市场。
等他回来的时候。
三轮车斗里堆满了长长短短的黑色管子。
“你疯了吧你?”
苏清欢看着顾寒江指挥三轮车师傅往下卸货,眼角直抽抽。
“你买这么多钓鱼竿干啥?打算开渔具店啊?”
顾寒江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随手抽出一根细长的鱼竿,在半空中挥了一下。
嗖——!
碳素竿身发出极其凌厉的破空声,柔韧得像根鞭子。
“老伴儿,这你就不懂了吧。”
顾寒江两根指头捏着竿尖。
“这可是顶级的进口碳素竿。一根就得好几万。”
他拍了拍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化肥袋子。
“我把那八千万全砸进去了。买了两千根。”
苏清欢翻了个白眼。
“你长了几只手啊,用得着两千根?”
顾寒江乐不可支,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我这是给大河村那帮退休老头准备的。以后谁也别下地卷了,全跟着老子去河边钓鱼!”
……
下午三点半。
桃花庵后山的一条野河边。
河水清澈见底,水面上飘着几片发黄的落叶。
水流撞在鹅卵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细碎声响。
顾寒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底下是一条破洞的大花裤衩。
头上戴着顶破草帽,遮着刺眼的阳光。
他大喇喇地盘腿坐在一个塑料小马扎上。
左手拿着个一次性纸杯。
杯子里装着半杯黑乎乎的泥土。
泥土里,几条暗红色的蚯蚓正疯狂扭动着肥胖的身躯。
顾寒江伸出粗糙的右手。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一条最肥的蚯蚓。
蚯蚓分泌出的滑腻黏液,弄得他指尖有点抓不住。
他皱了皱眉,手指用力。
噗。
鱼钩无情地刺穿了蚯蚓的身体。
暗红色的体液挤了出来。
蚯蚓在钩子上剧烈挣扎,扭成了一个痛苦的“S”型。
“别挣扎了,早死早超生。”
顾寒江嘟囔了一句。
手腕一抖。
嗖的一声。
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带着一抹银光的鱼钩,准准地砸进水草丰茂的河湾里。
浮标在水面上晃悠了两下,立直了。
苏清欢坐在他旁边的一块大青石上。
手里捧着个保温杯,喝着温热的红枣枸杞茶。
“你刚才说,沙瑞金在大西北咽气了?”
她吹了吹茶水上的热气,随口问了一句。
顾寒江盯着水面上的红色浮标。
喉结上下滚了滚。
“嗯呐。天宇给我发的消息。”
他砸吧了一下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闲散的冷意。
“这孙子看完我写的书,接受不了自己是个小丑的现实。自己拿剪刀把头剃了,披着个破尿布跑进深山老林出家去了。”
顾寒江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
“听说他现在天天在山里喊‘猴子要吃桃花’。我看他这辈子算是彻底废了。”
一阵微风吹过。
河岸边的芦苇荡发出一阵沙沙的摩擦声。
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顾寒江把鱼竿插在泥地里的支架上。
双手交叉抱在脑后。
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一棵歪脖子柳树的树干上。
树皮粗糙的质感透过单薄的背心,硌得后背有点发麻。
“老伴儿。”
顾寒江半眯着眼睛,看着头顶上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斑驳阳光。
“你说这文字的力量,还真是邪门。”
他感慨了一句,声音很轻。
“我当年在台上费了牛鼻子老劲,连吓唬带敲打,都没能把这帮牛鬼蛇神彻底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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