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退位那天,全省人民自发上街欢送,漫天飘洒桃花瓣(1 / 1)

“迟到的,扣全勤。”

顾寒江的声音顺着街角的扩音喇叭,撞在两侧的玻璃幕墙上。

带着刺啦刺啦的电流麦克风尾音,在整条汉东大道上空来回荡。

死寂。

整条街几百万人,连个咳嗽声都听不见。

三秒钟后。

人群第一排,一个大腹便便的秃头大堂经理,手里的公文包吧嗒一下砸在脚背上。

他猛地吸溜了一下鼻子。

先是咧开嘴,发出一声像驴叫一样的干嚎。

紧接着,这声干嚎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整条街瞬间炸了锅。

没有人在排队,也没有人维持秩序。

这座名为汉东的、运转了二十年的精密钢铁机器,在这一刻彻底停摆。

哭声混着笑声,还有人扯着嗓子瞎喊。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震得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直往下掉。

街角。

一辆迷彩涂装的剑齿虎装甲车停在消防栓旁边。

引擎盖被太阳晒得滚烫,散发着一股机油味。

楚梦靠在车门上。

她嘴里用力嚼着一块薄荷味的泡泡糖。

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啪。

一个粉色的泡泡被吹破,黏在了她的嘴角。

她伸出舌尖,胡乱把糖胶卷回嘴里。

楚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边。

平时那帮跟着她端掉毒窝、踩着匪徒脑袋连眼都不眨的重装特警。

现在全排成一溜,像一群丢了魂的鹌鹑,蹲在马路牙子上。

带头的突击队长李铁头,身高一米九,壮得像头熊。

此刻正抱着头盔,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个透明的鼻涕泡,从李铁头的右鼻孔里冒出来。

随着他抽泣的频率,忽大忽小。

最后啪嗒一下破了。

黏糊糊的鼻水甩在他胸口的凯夫拉防弹衣上。

他随手用粗糙的战术手套抹了一把,糊得满脸都是。

楚梦觉得脑仁突突地跳。

她抬起战术靴,一脚踹在李铁头的大腿外侧。

没用力。

“站起来。没出息的样儿,穿这身皮蹲街上要饭啊?”

楚梦夹着嗓子骂了一句。

李铁头仰起脸,眼珠子通红。

“头儿……老板真特么回家抱外孙去了?咱们以后没法跟着他去砸场子了?”

他一说话,嗓子劈成了两半,沙哑得像砂纸磨桌面。

楚梦张了张嘴。

她想说几句硬话,比如地球离了谁都转。

可话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吐不出来。

喉咙发紧,酸涩感顺着食道直冲鼻腔。

她烦躁地抓了两把自己的齐耳短发,把头发揉得像个鸡窝。

肩侧的警用对讲机发出刺啦的响声,指挥中心在疯狂呼叫要求疏导交通。

楚梦一把扯下对讲机。

抡圆了胳膊,砰地一声砸在装甲车的引擎盖上。

黑色的塑料外壳裂开一条缝。

她懒得管。

顺着车门滑下去,一屁股坐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伸出夹着老茧的手指,从地上捡起一片被踩碎的粉色桃花瓣。

花瓣太多了。

根本不是飘落,而是像倒垃圾一样往下倾泻。

两侧写字楼的窗户全开着。

无数个纸箱被推翻,粉色的花雨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路面上的花瓣积了一层又一层。

顾寒江牵着苏清欢的手,往前走。

脚下那双塑料人字拖,踩在厚厚堆积的花瓣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感觉就像是踩在刚下过的一场湿雪里。

鞋底打滑,花瓣的汁水被挤压出来。

一股浓烈的、带着阳光暴晒过的甜腻花香,直往人鼻孔里钻。

“奶奶的。”

顾寒江停下脚步,甩了甩右脚。

“这帮刁民,把老子脚趾头缝里全塞满花泥了,回去还得拿刷子抠。”

他一边吐槽,一边用那把9.9元包邮的紫檀桃花扇挡在额头前。

拦住几片企图落进他嘴里的花瓣。

工业香精的廉价味儿,混着真桃花的香味,闻起来十分诡异。

苏清欢没吭声。

她反手扣住顾寒江的五指,手指收拢。

指甲盖轻轻掐进他掌心粗糙的茧子里。

掌心交贴处,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滑腻腻的。

她拉着他,继续往前迈步。

人群自发地向两侧挤,给他们让出一条不足一米宽的小道。

没有人敢扑上来拉扯。

只是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穿着洗发白粗布短衫的男人。

一个系着油腻围裙的卤肉摊老板,突然从人群里挤出半个身子。

他手里拎着个劣质的红色塑料袋。

袋子上还沾着油渍,散发着一股蒜香和陈醋的酸味。

“顾特首!”

老板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双手捧着塑料袋往前递。

手抖得塑料袋哗啦啦直响。

“我老婆腌的糖蒜!您、您以前下基层说就着粥吃最香!”

顾寒江脚步一顿。

他斜着眼瞥了一下那个沾满油星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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