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他一辈子追求的正义,顾寒江轻轻松松就实现了(1 / 1)

黄铜牌子有些凉。

侯亮平粗糙的指腹顺着那四个黑漆填涂的字,一点点滑过去。

拒绝内耗。

这四个字刻得板正。没有那种张牙舞爪的狂气,却像钉子一样死死扎在树干里。

手指在铜牌边缘停住。

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机油黑泥。这是那台报废的缝纫机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

他盯着这块牌子。

呼吸越来越重。肺管子像灌了粗砂,呼哧呼哧直响。

十年了。

他在牢房的铁窗后面。每天夜里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怎么给顾寒江罗织罪名。

他一遍遍地在脑子里预演,等自己刑满释放,要怎么拿着写满血书的举报材料,跪在燕京中南海的红墙外告御状。

他以为自己是屈原,是海瑞。是为了天下苍生受苦受难的圣人。

可现在。

这黄铜牌子上的四个字。像一面照妖镜。

把他那点自欺欺人的悲壮,照得连条底裤都没剩。

侯亮平的手指离开铜牌。无力地垂落在水泥地砖上。

他仰起头。

满树反季节的粉色桃花,在初冬阳光里晃得人眼晕。

风一吹。几片花瓣落在他的旧西装领口上。

他没去掸。

脑子里突然就清醒了。一种剥皮抽筋般的清醒。

当年。

他拿着最高检的批文。带着一帮小弟空降汉东。

那时候他多威风啊。走哪都是前呼后拥。地市级一把手见了他,连茶都不敢喝大口。

他天天把“国法”、“正义”挂在嘴边。

拍桌子,瞪眼睛。抓了这个,双规那个。

可结果呢?

大风厂的工人饿着肚子。项目停摆。

他抓陈清泉,是为了打压高育良的汉大帮。

他咬丁义珍,是为了向李达康立威。

他嘴里喊着反贪。其实手里的尚方宝剑,全劈在钟家政敌的脑袋上了。

他侯亮平。自诩燕京来的青天。

不过是钟老爷子养在地方上的一条咬人的好狗。

一块党同伐异的遮羞布。

而那个叫顾寒江的男人呢。

那个大冬天穿大裤衩、趿拉着人字拖。成天摇着把破紫檀扇子的副市长。

他从没喊过一句“反贪”。

他连西装领带都懒得打。开会就靠在躺椅上吃哈密瓜。

可他干了什么。

他没动一枪一弹。

几张A4纸的白皮书。一个赛博对账系统。

就把那些骑在老百姓头上吸血的贪官污吏、财阀大鳄,全逼得在泥地里挑大粪、剪树叶。

他没用高压手段。没搞运动式审查。

他只是把权力关进了笼子。把规矩立在了明面上。

不卷,不耗。

老百姓的钱袋子鼓了。街头的小贩不用怕城管了。

那些在写字楼里熬得掉头发的年轻人,能赶在下午四点半,去江边喝杯咖啡。

这叫什么?

这他妈才叫海晏河清。

这才是他侯亮平在法学院的课堂上,发誓要穷极一生去追求的那个乌托邦!

侯亮平胸腔剧烈地起伏。

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青石板。手指头抠得发白。

他一直看不起顾寒江。

觉得顾寒江是个只懂算计的玩弄权术的小人。是个没有底线的官场流氓。

可现实给了他最狠的一个巴掌。

顾寒江用最流氓的手段,干成了最高尚的事。

而他侯亮平,用最高尚的口号,干着最流氓的勾当。

“我到底……算个什么东西啊。”

侯亮平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呜咽。像夜猫子在哭。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混着十年的灰土和委屈。在脸上冲刷出两道黑黑的泥沟。

他引以为傲的智商。他奉为圭臬的法律信仰。

在顾寒江这种降维打击的治理智慧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连当顾寒江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顾寒江甚至没把他放在眼里过。只是顺手拿他当了把扫垃圾的扫帚,用完就扔在了一边。

胃里一阵抽搐。

一阵猛烈的恶心感往上翻。

侯亮平张大嘴。

喉头突然一甜。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破齿关。

“噗。”

他膝盖一弯。

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重重地往前一栽,跪在了铺满粉色落花的青石板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