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看到满大街的桃花和幸福的人们,猴子彻底破防了(1 / 1)

侯亮平停在斑马线前。

手指脱了力。

“吧嗒。”

那个装了几件旧衣服的破蛇皮袋,重重砸在盲道上。扬起一小圈灰尘。

袋口开了个缝。一件领子发黄的旧衬衫掉出半截。他没弯腰去捡。

他仰着头。脖子僵硬得像块木板。

嘴巴张着。干裂的嘴皮扯开,渗出一丝血味。

马路对面。

不是他记忆里那些灰扑扑的玻璃幕墙大厦,也不是挂满红色条幅的政务大楼。

几座造型前卫的银色建筑高耸入云。建筑外立面全被改造成了巨型全息投影屏。

此时。

漫天飞舞的粉色桃花瓣,正以全息三维的形式,在半空中洋洋洒洒地飘落。

逼真得就像触手可及。

屏幕正中央。

顾寒江那张脸被放大了几十倍。

他没穿西装。套着件宽松的白棉T恤。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紫檀桃花扇。

正靠在藤椅上。咬着一个汁水丰沛的水蜜桃。

屏幕底下滚过一行蓝色大字。

“热烈祝贺汉东特区本季度幸福指数蝉联全球第一。”

侯亮平呼吸停滞了。

他双手死死抠着大腿两侧的裤缝。指甲穿透粗糙的布料,抠进肉里。

生疼。

但他脑子里全是嗡嗡的杂音。

全球第一?

他大口大口倒着气。肺里像灌了冷风。

这绝对是假新闻。是顾寒江为了糊弄燕京搞的面子工程。

十年了。顾寒江那种乱弹琴的搞法,怎么可能把经济搞上去。

他咬着后槽牙。拖着步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踩上斑马线。

过了马路。

路面的透水沥青干净得发亮。没有乱丢的烟头,没有随处可见的痰迹。

连空气里,都闻不到那种老工业城市特有的煤灰味。

只有一股极淡的、现磨咖啡豆的焦香气。

侯亮平顺着香味走。

他停在一家临街的露天咖啡馆外头。

现在是下午三点一刻。

按他以前在官场熬日子的规矩。这个点,各个局办正开着冗长沉闷的总结会。底下人连去厕所都得小跑。

可这咖啡馆里。

坐满了人。

透过落地玻璃窗。他看到几桌年轻人正窝在软沙发里。

桌上摆着切好的水果拼盘和精致的甜点。

没有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

几个人手里端着果茶。正凑在一起有说有笑。

侯亮平把脸凑近玻璃。

鼻子贴在冰凉的玻璃面上,呼出的热气在上面糊了一层白雾。

他用满是老茧的手擦开白雾。

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年轻人胸前挂着的工牌。

淡蓝色的带子。上面印着汉东省招商局和发改委的字样。

政府官员?

下午三点。在街头咖啡馆里喝果茶聊天?

侯亮平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动了两下。

他看到一个招商局的干事,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然后端起咖啡跟对面碰了个杯。

“那个新能源的落户批文,系统刚亮绿灯了。两百亿的盘子,今天算是齐活了。”

年轻人笑得一脸轻松。

“走走走。下班。明天去郊区桃花农庄钓鱼去。”

侯亮平双手猛地攥成拳头。

砸在玻璃窗上。

“砰”的一声闷响。

里头的人没听见。

但他自己的骨节被震得发麻。

两百亿的盘子。下午三点批完。然后就下班去钓鱼?

他以前在燕京当反贪局长的时候。为了一个几千万的项目,底下的人要熬三个通宵做背调。

开十次碰头会。

这帮汉东的官员。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在咖啡馆里把活干完了?

不。

这肯定是顾寒江找来的演员。是在街头做秀。

侯亮平转过身。

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直响。

他要在街上找个普通人。找个底层的打工人问清楚。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肯定在水深火热里熬着。

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小伙子。

手里拎着两杯刚打包好的冰摇柠檬茶。吸管咬得扁扁的。

正低头刷着手机。

侯亮平几步跨过去。

一把死死抓住小伙子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哎哟我去!”

小伙子吓了一跳。手一抖,冰柠檬茶差点洒在鞋面上。

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过时旧西装、胡茬拉碴的男人。

“大爷。你这人怎么回事?拉拉扯扯的。”

小伙子用力甩了甩胳膊。没甩开。

嫌弃地退了半步。

侯亮平满眼红血丝。他凑上去,唾沫星子喷在冷风里。

“小伙子。我问你。”

他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顾寒江……是不是快下台了?”

小伙子愣住了。

咬扁的吸管从嘴里掉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侯亮平两眼。像看个跑出来的神经病。

侯亮平见他不说话,更急了。

双手抓住小伙子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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