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江低下头,瞥了眼脚上那双沾着几点黄泥的蓝色人字拖。大拇脚趾随意地翘了两下。
他又抬眼看向面前这位A国总统。
罗伯特那套剪裁修身的定制西装已经被果汁溅上了污点。他浑然不觉,蓝眼睛瞪得像铜铃。
嘴里还嚼着大块的桃肉。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答滴答砸在锃亮的皮鞋面上。
“顾先生,这……这就是您治理出世界第一经济体的秘诀?”罗伯特透过翻译结结巴巴地问,声音打着颤。
顾寒江手腕轻转,紫檀桃花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唰”地一声收拢。
扇骨有节奏地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手心。
哒,哒。
“什么神秘力量。别给这玩意儿戴高帽。”
顾寒江语气散漫,从风衣口袋里摸出张纸巾,随手递给罗伯特。
“不瞎折腾,不乱卷。”
他指了指街道上那些说笑的路人。
“你看他们。下班了能安安稳稳来这儿买个煎饼,周末能带着孩子去郊外摘口甜桃子。这叫日子。”
“你们那帮华尔街精英,天天穿着西装坐在玻璃大楼里互扯头花。把底层老百姓当耗材榨干了,转头又去研究怎么收割别的国家。”
顾寒江眼神骤冷,像两把冰刀子扎过去。
“那叫作死。”
罗伯特僵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半个水蜜桃,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这番大白话,一点情面都没留。
可是。
他咬碎在嘴里的桃肉,甜得沁人心脾。甜得他那颗常年被选票和抗议游行搞得焦头烂额的心脏,都跟着舒坦了几分。
罗伯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飘着煎饼果子的孜然香和淡淡的桃花味。
这就是东方大国真正的底气。
不用坚船利炮,不用经济制裁。
就凭这一口甜桃子,和这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感,就能把所有的焦虑和危机碾得粉碎。
“Amazing……”
罗伯特猛地睁开眼,冲着顾寒江竖起沾着果汁的大拇指。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随行人员大喊。
“拍下来!把这街道,还有顾先生的话,全给我记下来!”
“我们要和汉东签订最高级别的双边合作协议!不带任何附加条件!”
翻译急得满头大汗,赶紧把这话翻了过去。
林大山在旁边听得直咧嘴,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他凑到顾寒江身边,压低嗓子。
“书记,您这一顿煎饼果子加个桃,顶得上外交部谈半年了。”
顾寒江没接茬。他把桃花扇往腰带上一别。
“老李。”他冲着煎饼摊大爷招招手。
“哎!顾书记!您瞧好嘞!”
大爷手脚麻利地摊好一个加了两个蛋的煎饼果子,刷上酱,打包好递过来。
顾寒江接过煎饼,热乎乎的烫手。
他塞进罗伯特怀里。
“总统先生,拿着。这玩意儿趁热吃,凉了薄脆就不脆了。”
罗伯特一手拿桃,一手拿煎饼,像个刚进城的老农。
但他笑得比谁都灿烂,连连点头。
“Thank you!顾先生,您是我见过最睿智的政治家!”
这场被全球媒体盯着的国事访问,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没有剑拔弩张的谈判,没有虚伪的红毯寒暄。
A国总统站在桃花街上啃煎饼的画面,当天晚上就登上了全球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汉东这片土地,彻底封神了。
一周后。桃花庵,省长办公室。
顾寒江靠在宽大的真皮椅里,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桃花茶。
粉色的干花瓣在热水中翻滚,香气氤氲。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得屋里暖洋洋的。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门被推开。
孙连城穿着一件印着星空图案的卫衣,手里举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他这副打扮,哪像个副省级领导,活脱脱一个刚从天文馆下班的宅男。
“顾省长!大喜事啊!”
孙连城把书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子直跳。
顾寒江瞥了一眼那本书。
封面印着一朵怒放的桃花,底下是一行烫金大字:《如何在草台班子里游刃有余》。
右下角署名:顾寒江语录编纂委员会。
顾寒江眼角抽了一下。
“这什么破玩意儿?谁让你们出的?”
孙连城乐呵呵地拉了把椅子坐下,拧开自带的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这可不是咱们市里搞的面子工程。是燕京几家大出版社联合发行的。”
他指着书皮。
“您的那些大实话,还有在广场上吃桃子的视频。现在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
“这书刚预售,全球订单就突破了一亿册!翻译成了三十多种语言呢!”
顾寒江揉了揉眉心,桃花扇在手里转了半圈。
“一亿册?这帮人是嫌钱多烧的?”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
孙连城凑近了点,压低声音,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联合国那边,刚给燕京发了份正式的外交函。”
顾寒江端起茶杯的手一顿。
“联合国?”
“对!”孙连城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那边说,现在全球经济下行,各国领导人都快卷疯了。”
“他们想请您出山,去联合国当秘书长!把咱们汉东这套松弛感治国的理论,推广到全世界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