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保密座机的尖锐铃声,像刀片一样划破了汉东省委大院的宁静。
顾寒江正靠在真皮椅背里。手里那把紫檀桃花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起几丝清甜的干花香气。
“叮铃铃——”
林大山正蹲在墙角给发财树浇水。吓得水壶一哆嗦,水全浇在地毯上了。
“哎哟我这手。”林大山把水壶一扔,胡乱在西裤上蹭了两下。
他咽了口唾沫,小跑着凑到办公桌边。盯着那部红色的电话,眼角直抽抽。
“书记,这大半夜的红机响。燕京那边的会,估计是有结果了。”
顾寒江没急着接。
他慢条斯理地合拢桃花扇。扇骨在红木桌沿上敲出哒哒的两声脆响。
伸手,捏起听筒。
“喂,我是顾寒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厚重的吸气声,夹着隐隐的烟草味。
“寒江啊。这大半夜的,吵你睡觉了吧。”清瘦老者的声音低沉,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感。
顾寒江靠在椅背上。桃花扇在手里转了个圈。
“领导这话见外了。赵立春送上去的那盘大菜,估计辣得您几位一宿没合眼。我哪敢自己先睡。”
电话那头传来两声压抑的干咳。
“你小子。送的这哪里是菜,是颗点着了引线的炸雷啊。”
清瘦老者叹了口气。
“核实过了。那几个瑞士户头,加上海外信托。资金盘大得让人触目惊心。”
“严老这棵树。根扎得太深,藤蔓缠着大半个燕京城的基建口。牵一发而动全身。”
顾寒江挑了挑眉梢。
“哦?树大根深。那意思是,这雷没人敢拆,准备沤在土里当肥料了?”
“谁敢沤!”
老头子在电话那头提高了音量,嗓音里带上了一股铁血的肃杀。
“毒瘤就是毒瘤。捂着只会化脓烂穿骨头。”
“但燕京这帮老家伙,互相牵扯太多。谁去掀这个盖子,都得被崩一身血。”
老头子停顿了一下,听筒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顾寒江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他端起桌上那杯温凉的桃花茶,抿了一口。
“聪明。”
老头子笑了,笑声里透着几分无奈和赞赏。
这头衔砸下来。林大山在旁边听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办公桌的边缘。
顾寒江没接茬。他放下茶杯,骨瓷杯底在玻璃桌垫上磕出一声脆响。
“这买卖我做得有点亏啊。”
电话那头的老头子显然没料到顾寒江会讲条件。
“你小子想要什么?”
“这日子我过得挺舒坦。”
顾寒江摇开桃花扇,扇骨有节奏地敲着膝盖。
“我去燕京可以。但有个小条件。”
“说。”老头子语气郑重。
“我在汉东桃花庵里待习惯了。这猛地一换地方,怕水土不服。”
顾寒江看着窗外夜色里影影绰绰的桃树影。
“一棵冬青都不能留。这风水局,不能破。”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就这?”老头子的声音都有些打飘。
“就这。”顾寒江语气散漫。“花不开,我不干活。”
“行!我让后勤处连夜给你翻土拔树!只要你能把这只老虎的皮剥下来,你在院子里种满蟠桃我都不管!”
老头子在那头气结,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嘟嘟的盲音在办公室里回响。
顾寒江把听筒扔回座机上。
他站起身,理了理深灰色的薄呢风衣。
“大山。去把楚梦、沈惊觉还有赵天宇叫来。”
林大山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汗珠子还没干。
“咱们这几个人过去,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顾寒江走到衣帽架前,拿起那顶从沙瑞金头上摘下来的绿帆布帽。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在汉东,咱们是扫垃圾的。去了燕京,咱们就是打虎的猎户。”
他转过头,深邃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冷硬的锋芒。
“去叫人。”
半小时后。
汉东省军用机场。
一架通体漆黑、没有涂装任何航司标志的湾流专机停在跑道上。
引擎轰鸣,巨大的气流吹得周围的杂草倒伏在地。
楚梦穿着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军靴踩在舷梯上嘎哒作响。
她嘴里吧嗒吧嗒嚼着口香糖,肩膀上斜挎着一个半米长的黑色战术装备包。
“市长,我把市局新配的高爆震撼弹带了一箱。燕京那帮公子哥要是敢不配合,我炸瞎他们的眼。”
楚梦吐掉粉色的泡泡糖,反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装备包。
沈惊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腋下夹着两台银色的军用级加密笔记本。
他穿着件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表情清冷。
“只要有网线。三个小时内,我能把燕京所有二环内高干子弟的海外账户扒个底朝天。”
赵天宇顶着个鸡窝头,打着哈欠跟在后头。
他手里捧着个大号保温杯,里面泡着浓浓的咖啡。
“市长,您让我带的信号屏蔽器和反追踪伪基站全装后备箱了。保证咱们在燕京的驻地,连只美国的苍蝇都飞不进内网。”
顾寒江站在舷梯最上方。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风衣,手里捏着紫檀桃花扇。
看着这几个在汉东跟他一路杀出来的核心班底,顾寒江嘴角挑起一抹散漫的笑。
“都上机吧。”
顾寒江手腕轻翻,折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残影。
“给那帮高高在上的老爷们。”
他扇骨一合,声音被夜风裹挟着,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好好上一堂四十五度的反内卷体验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