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农夫与蛇(1 / 1)

呼啸的冷风,夹杂着挥之不散的血腥。小腿止不住的发颤,却也不敢在神情里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意。

现在是,一对一。

“小看你了。”

这个贱女人,等会儿他一定亲自剥了她的皮。

砰!

斧锋劈来,震得她虎口发麻。铁锈味混着松脂的苦,溅进牙缝。她喘着气,左手捂着右肩,血从指缝里爬出来,像一条扭曲的虫子。

不行。

力量上,还是有悬殊。

她背靠着一棵被雷劈开的老橡树,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心脏,因为逃跑而剧烈的跳动。

“再反抗的话,只会死得更惨。”

阴冷的声音,在丛林里回响。

他舔了舔斧头上的血,骨头包着层蜡黄的皮,走起来时关节像老树枝般咔嗒作响。

啊,找到她了啊。

他没立刻进攻,只是用那双深陷的眼窝锁定着她,喉结上下滚动。她的血肉,可比刚才那个要美味多了。

“怎么不跑了?”

还是说,同样的伎俩想再来一次?

她沉默着。

她听到了风穿过针叶的嘶鸣,听到了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回响。此时,小腿在抽筋,右肩的伤口在汩汩流血。

夜晚的丛林里,最需要的是耐心。

眼前这人本能的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尺寸,控制空间,压缩空间,直到猎物退无可退。斧子拖在他的身后,在苔藓上犁出一道潮湿的痕迹。

她突然蹲下,抓了一把混着碎石的腐土,扬出去。

他偏头,动作只慢了半拍。

但够了。

她翻滚,不是后退,是往前,斧子呼啸着劈在她半秒前的位置,砍进裸露的树根,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反击彻底激怒了他。

这回他笑了,露出参差的黄牙。

风就在这时变了方向。

就在这个瞬间,他斧子的起势有了一个细微的停滞,重心微微后仰。

那个停滞的裂缝,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压过了疼痛,恶心,恐惧,只剩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她撞了过去。

男子跌倒的瞬间,她从地上那具鹿尸里抓住了一根东西。

是肋条。

断裂的,一端尖锐如矛。

直直插进他的瞳孔。

男子的力道变弱了一瞬,她用尽力气,将他手中的斧头夺了过来,劈向了他的脖颈。

一下,一下。

血肉模糊。

他还在动,一只手痉挛地尝试着抓向她的脚踝。

直至头身分离,她还在下意识的重复方才的动作。

机械性的,麻木的。

他的抽搐,最终停止。

(宿主。)

(人已经死了。)

远处的乌鸦在啼叫,她跌坐在地上,坐在血和腐叶混合的泥泞里,呆呆的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睁着,映着破碎的树冠和天空。血不再喷涌,只是缓缓地从那个可怕的伤口往外漫,渗进大地。

她站了起来,血和汗水打湿了她的长发,连风都化不开她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天色,暗到了极致。

还剩一个人。

“那两人怎么还不回来?”

他刚嘀咕完,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寒。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张恐怖的脸。

一颗头颅滚在了他的脚边,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前这个长发如鬼的女子,便用斧头砍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他似乎尝到了自己的血。

“我不想杀你。”

“但你不会放过我。”

“我的伤口也好疼啊。”

“我不想杀人……”

“我不想杀人。”

她丢开了手里的斧子,精神状态达到了极限,她迫切的想逃离这一切,可这里连洗去一身脏污的水都没有。

胃里能吐出来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好脏。

好多血。

一个夜晚,她杀了三个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发抖,沾着血,血里有他们的,有自己的,混着黑色的腐土和碎叶,黏腻地裹着指缝。

突然,毫无预兆地,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鸟叫般的笑。

随即,眼泪毫无阻碍地涌了出来,不是啜泣,是无声的、汹涌的泪河,冲刷着脸上的血污和污垢,烫得皮肤生疼。

她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又哭又笑。

身体里那根绷了太久、太紧的弦,终是断了。

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消失了,可有什么更沉重的东西彻底砸了下来。

她清晰地感受着生命如何在另一个人体内破碎、流失。

不仅仅是自卫,也是狩猎。

一种冰冷的、奇异的平静,忽然混在哭笑的痉挛中浮现。眼泪还在流,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光滑,坚硬,映出清晰而残酷的倒影。

她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那双曾经抚摸过野花、翻过书籍的手,如今彻彻底底,浸透了同类的血。这些血渗进了掌纹,会一直跟着她,像一道洗不掉的烙印。

冰凉的指尖抚摸着脸颊,她为自己还能流泪而感到荒谬,又为心底那片冰湖而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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