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泽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路边，透过栅栏看着孙敏走进去。

小区门禁很严，保安给她刷卡开了门，还笑着打了个招呼，显然是熟面孔。

她拎着那个白色塑料袋往里走，步子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在拐角处消失在一栋楼的门厅里。

郑天泽从手机上翻出陈坤发给他的资料，地址那一栏写的就是这个小区，几号楼几单元都清清楚楚。

他抬头看了一眼孙敏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机，把屏幕按灭，丢在副驾驶上。

等了好一会儿，那栋楼的门厅里再没有动静。

他估摸着孙敏不会再下来了。

中午从学校出来，先去医院，又绕到翠屏公寓，再打车回家，折腾了快两个小时，下午应该就留在家里休息了。

他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车头刚拐出停车位，那栋楼的门厅里又闪出一个人影。

还是孙敏，还是那件深色风衣，但手里那个白色塑料袋不见了。

她走出小区门口，但没有往路边停着的出租车方向走，也没有朝公交站台去，而是沿着人行道往南走，边走边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不停地点划，像是在跟什么人发消息，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地址。

她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高跟鞋磕在地面上，笃笃笃地响，显然是有明确的方向，和人约好了要在哪里碰面。

郑天泽轻踩油门，隔着半条街的距离远远跟着。

孙敏走到一处十字路口停下来，站在路边的电线杆旁边，把手机举到耳边，等着什么人接通。

她说了几句，又挂了，继续看手机，拇指又点划了几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对面车道拐过来，稳稳地停在孙敏面前。

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人没出来，只是从车窗里递出一个黄色的信封。

孙敏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塞进风衣口袋。

车窗摇上去，黑色轿车驶离，汇入车流，很快就消失在路口。

孙敏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回走，步子比刚才更快了，几乎是在小跑。

郑天泽愣住了。

他认出了那个从车窗里递信封的人。

是赵海身边的一个手下，叫什么来着，姓刘，刘什么，赵海叫他小刘。

瘦高个，留着板寸，胳膊上有纹身，上次在赵海的洗浴中心见过，给赵海递过烟。

赵海的人在给孙敏送东西，孙敏还接了，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转身就跑。

很明显。

孙敏不想让人看到她跟这个人有接触，更不想让人知道她手里多了这个信封。

郑天泽把车停靠在路边，没熄火，靠在椅背上，脑子不禁有点乱。

赵海的人跟孙敏有联系，那赵海知不知道孙敏是李主任的老婆？

如果知道，赵海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他手里是不是早就捏着李主任的什么把柄，只是一直没拿出来？

又或者，那个信封里装的，就是赵海替孙敏查到的什么证据？

他拿起手机，翻到赵海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没有拨出去。

现在打过去，赵海肯定不会承认，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他把手机丢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往孙敏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已经跑到小区大门的前头，保安已经给她开了门，再跑个几分钟就能进门。

那个黄色的信封在她风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从背后看很明显。

郑天泽把心一横，踩下油门，加快车速，朝着孙敏追了过去。

既然赵海那边难以打开突破口，那就从孙敏这边入手。

车子猛地往前一窜，轮胎在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方向盘往左一打，从慢车道切进快车道，超过前面一辆公交车，又切回慢车道，飞速追向孙敏。

孙敏已经跑到了小区门口，保安正在给她开门，她一只脚迈进了大门，另一只脚还在外面。

郑天泽把车停在路边，推门下车，朝她喊了一声，“孙校长！”

孙敏的身子顿了一下，另一只脚从门外迈了进去，但她没有继续往里走，而是停在门口，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保安看了看郑天泽，又看了看孙敏，没有拦他，大概是觉得这个女人认识他。

郑天泽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她大概一米七，身材修长，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是谁？”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没有因为刚才跑了一路而喘。

“我姓郑。”郑天泽看着她，没有绕弯子，“刚才那辆黑色轿车里递信封的人，我认识。”

孙敏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郑天泽看到了。

她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交叠在胸前，那个黄色的信封在她口袋里鼓出一块，她的手肘正好压在上面。

“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郑天泽把手插进裤兜里，姿态放松了一些，“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个给你递信封的人，他的老板叫赵海。赵海跟李主任有生意上的往来。你收到的那个信封里装的东西，赵海手里可能还有备份。”

孙敏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跟赵海打过几次交道。”郑天泽没有理会她的否认，只是继续说道，“不算熟，但认识。今天碰巧路过这里，看到你从他手下手里接了东西。我没什么恶意，就是想提醒你一句，赵海这个人，不能信。”

孙敏没有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似乎在掂量他说的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过了几秒，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谢谢你提醒。”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说完她转过身，快步往小区里走。

郑天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去追，只是拿出手机，把她和赵海手下见面的照片发过去。

同时附上了一行文字，“李太太，你也不想这事被外人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