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那张“虫子观察站”的草图,最后贴在了冰箱门上。
张姐说,冰箱门是全家最显眼的地方,时乐每天拿酸奶都能看见。时安琢磨了一会儿,同意了。
隔天上午十点,归园总部最大的会议室坐满了人。
各城市的负责人来了一半,其余人挂在屏幕上。成都那格画面里,店长还穿着工服,身后是没收完的早餐台。
许南嘉没开投影,面前只放了一杯水。
“鼎和的事,大家多少都听说了。”她说,“今天把话摊开讲,省得底下人乱猜。”
长沙店的店长先开了口。
“许总,我们那边这周又接了两个电话。一个厨房主管,一个客房主管,开的价都吓人。”
“人走了吗?”
“还没。就是人心浮了。”
许南嘉点了下头,把杯子推到一旁。
“我先说结论。不打价格战。它降价,我们不跟。它加薪挖人,我们也不跟着抬。”
会议室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下视线。
财务总监魏宏摘下老花镜,捏在手里。
“许总,不跟的话,这个季度的客流会掉。”
“掉就掉。”许南嘉说,“它肯亏六十亿,我们跟它拼价,就是拿自己的血去填它挖的坑。”
她停了停,继续往下说。
“也不跟风扩张。它圈了八个城市,我们一个新城市都不加。”
拓展部负责人杜衡三十出头,这半年一直在跑贵州和广西。
他坐直身子。
“那黔东南那个项目……”
“先停,挪到明年。”许南嘉看着他,“前期资料留好,一张都别丢。”
杜衡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个“好”。
“还有一件事。”许南嘉用手指点了点桌面,“现有的十四个城市,每一家店,我都要它换不掉。”
“什么叫换不掉?”杭州的店长在屏幕里问。
“客人从你店里出去,去住一回隔壁鼎和的酒店。住完总有哪儿不对,还是想回来。”许南嘉说,“鼎和能买地,能盖房,能开三倍工资。我们花三年磨出来的东西,它买不走。”
屏幕那头有人笑了一声,会议室里的气氛松了些。
方启明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把平板推到桌子中间。
“许总,这个我昨晚熬了一宿,想先给大家看看。”
他把平板接上投影。页面上只有一行字,归园会员体系2.0。
“帝都旗舰开了快三年。”方启明说,“住过两次以上的回头客,攒下来将近九千人。其中有一千多个,一年要来五次以上。”
“都是些什么人?”魏宏问。
“大半是企业主和高管,还有一些做文化、做收藏的。”方启明翻到下一页,“他们订节气宴,订独院,订私人导览。谁不吃香菜,谁家孩子对坚果过敏,谁爱住西厢那间能看见枣树的屋子,我们都有记录。”
他停了一下。
“鼎和能照着我们的院子,盖出一座一模一样的。可这九千个人,它得从头攒。”
许南嘉没有打断,低头看着那页数据。
“你打算怎么升级?”
“分三步。”方启明伸出手指,“先把现有的积分会员拆开,单独设一个邀约制的高阶会员。不对外卖,只从老客里请。”
“然后呢?”
“高阶会员跨城通用。帝都的老客去成都、去大理,店里提前掌握他的口味和习惯,进门不用再交代一遍。”
他看了一眼餐饮部门的人。
“最后,节气宴的预约,高阶会员优先。张主厨那边排到明年三月的位子,先紧着他们。”
餐饮总监姓韩,圆脸,一直低头做记录。听到这句,她抬起头。
“那散客的位子得压掉一半。散客会有意见。”
“会有。”方启明认了,“可散客今年订不上,明年还会来订。老客要是被鼎和请走,就回不来了。”
韩总监想了想,没再反对,在本子上添了一行。
许南嘉拿过平板,从头翻了一遍。
“数据这块,先让清月那边过一遍合规。”她说,“客人的偏好可以用,但哪些能存,怎么存,谁有权限看,都要逐条定清楚。这些东西漏出去一条,咱们的护城河就成了别人过河的桥。”
方启明怔了怔,点头。
“我下午就去找沈律师。”
“还有。”许南嘉把平板推回去,“跨城通用先挑三个城市试。帝都、杭州、成都,回头客最多的三家。跑顺了,再往外铺。”
“明白。”
会议开到十二点才散。
长沙的店长在屏幕里多问了一句。
“许总,那两个主管,我回去怎么跟他们说?”
“就说公司不跟人拼钱。”许南嘉想了想,“下半年评估提前。谁留下来带新人,谁先往上走。”
人陆续走空。
方启明收拾好平板,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许总,昨天那份知情名单,我让人把各城市的选址会纪要也调出来了,都发到您邮箱了。”
“好。”
许南嘉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助理送来一碗鸡汤面,她吃了两口,便搁到窗台上。没过多久,面汤便没了热气。
她点开方启明发来的邮件。
附件是八个城市的选址会纪要,每份开头都有日期和参会名单。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条横线。
左边写城市名,右边写两个日期。上面是归园选址会的日子,下面是鼎和那几家壳公司报名拿地的日子。
她先写成都。
选址会是四月九号,鼎盛置业报名是四月二十三号。
她的笔停了停,继续写杭州。
六月十四号,六月二十八号。
西安,八月二号,八月十六号。
前天晚上,她跟傅砚辞说,西安那块地比签约早了一周。那时她只盯着签约会,没有往前翻。
笔尖在白板上越写越快。
大理、苏州、三亚、长沙、厦门。八行写完,她退后两步。
每一行下面的日期,都比上面的晚十四天。
没有一行是十三天,也没有一行是十五天。
许南嘉扣上笔帽,站在白板前没有挪步。
太齐了。
物业方也好,外部测算公司也好,外面的人拿到消息有早有晚,凑不出这么整齐的日期。
她走回桌边,又翻开那几份纪要。
选址会是归园最早的一道关,只定城市和片区。那时连物业方都没开始接触,坐在会议室里的,全是归园自己的人。
她一页页查看参会名单。
每场七八个人,有几个名字场场都在。她的名字在,方启明的也在。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方启明发来消息。
“许总,沈律师说下午三点能见我。”
许南嘉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她抬头看向白板上的那条横线。
十四天。
有人每回开完选址会,都要等上两个礼拜,才把消息递出去。
而那个人,就坐在归园自己的会议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