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空间落成后的第三天，渊穹第一次主动走出了那片只属于他自己的虚空。他在空间边缘站了很久，往前一步就是联合防线的预警节点，往后一步是他刚住了三天的家。后土蹲在浮空绿洲边上给茶苗浇水，看到他站在空间边缘犹豫不决，也没催他，只是把水瓢搁在茶苗旁边，说茶苗的根系已经扎下去了，浮空绿洲的土壤掺了黑林的腐殖土和极西荒漠的沙土，再过一阵子就能自己吸收虚空中的游离灵力，不用她经常来浇了。

渊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跨出了空间边缘。他走到浮空绿洲边上，低头看着那几棵茶苗，纯黑的眼眶里那两团微型空间漩涡缓缓旋转。他说这片绿洲的土壤厚度虽然够茶苗扎根，但虚空中的游离灵力浓度太低，茶苗长得太慢。他可以在空间内部开辟一片专门用来培育灵植的区域，把虚空中游离的灵力集中起来供给绿洲。后土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是不要任何人管吗。渊穹说这不是管，是合作。后土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土，说既然是合作，那茶苗以后归她管，灵力归他管，茶叶收了之后分他一半。渊穹点了下头，这事就这么定了。

后土把这件事告诉了胡天阳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胡天阳正在神猿山顶和姬长发讨论禁制网络的下一步维护方案，听完之后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渊穹主动提出合作，比他预想的快了至少大半年。这位被天道封印了无数万年的法则化身，在拥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恢复力量，不是报复任何人，而是帮后土种茶苗。这件事本身比任何盟约条款都更有说服力。

但渊穹带来的消息不止是茶苗。他在独立空间内部用空间法则扫描联合防线外围的所有预警节点时，发现极西荒漠黑林方向有一处节点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那处节点恰好是之前张道陵和姬长发双重封印黑林碎片的位置。他说那道封印内部的碎片最近的能量波动频率明显加快了，虽然幅度很小，但加速的趋势非常明确。按这个趋势推演下去，碎片凝聚成完整意识体的时间可能比所有人之前预估的都要早得多——不是数百年，而是几十年之内。

胡天阳把茶杯放下，将感知朝极西荒漠方向延伸出去。位面之主的感知很快锁定了黑林古树外围那道双重封印的位置。封印结构完好无损，但封印内部的碎片能量波动确实比上一次巡视时活跃了许多。碎片本身的人形轮廓已经比之前更加清晰，隐约可以看出四肢和头部的分化，虽然五官还没有完全成型，但那双眼睛的位置已经出现了两团极淡极微的灰白色光点。它在封印内部缓慢地蠕动着，每一次蠕动都会带动周围的黑树根系发出极细微的震颤。

“它开始做梦了。”张道陵的声音忽然在胡天阳身后响起。他是收到传讯之后直接从落星谷跨越虚空赶来的，背上还背着那柄桃木剑，剑鞘尾端的铜钱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绿锈。他走到胡天阳身边，将右手按在黑林古树的树干上，指尖的天师道灵力和封印内部的符文产生共鸣。片刻之后他收回手，说碎片内部正在生成记忆片段——不是它自己的记忆，是它从黑林净化黑暗碎片时吸收的那些残余能量中携带的记忆。黑林净化了太多被母树残骸侵蚀的黑暗碎片，每一块碎片里都封存着旧纪元某个修行者临终前的执念。这些执念被碎片吸收之后，在它尚未完全成型的意识中交织融合，形成了一片混乱而庞杂的记忆海洋。它在梦境中反复经历着那些修行者临终前的片段——有人在倾覆冲击波中拼死护住自己的弟子，有人在母树根须的缠绕下用尽最后的力气自爆为同伴争取时间，有人在封印裂隙边缘独自一人守住防线直到力竭而亡。所有这些记忆都和它自己的被封印、碎裂、散落的经历混合在一起，让它无法分辨哪些是别人的记忆，哪些是自己的。

“它在哭。”张道陵的声音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他说碎片内部的意识波动和他当年在倾覆战场上感应到的那些濒死修行者的执念一模一样。它不是在吸收力量，它是在承受那些记忆的重量。如果任由这些记忆在它尚未完全成型的意识中继续堆积，它的意识可能会被压垮。一旦意识崩溃，它体内积攒的能量就会失控，届时封印能不能挡得住都是未知数。但如果有人能帮它把这些记忆分离出来，帮它理清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自己的，它就能在记忆的沉淀中完成自我意识的凝聚。

胡天阳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对张道陵说了一句话。他说这位法则化身的碎片和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不一样。它没有仇恨，没有野心，只是在承受太多的悲伤。他让张道陵把太虚门的沈青竹叫来——沈青竹自创的符箓剑术路子已经帮温晔理清过温养回路的混乱灵力，在处理记忆分离方面，他的剑意推送技术或许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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