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事件平息后的第三个月,神猿山脚下忽然来了一群浑身是伤的修士。他们不是太虚门、落星谷这些已加入联合防线的新生宗门弟子,而是来自更偏远区域的散修和小门派。那些人身上的道袍破烂不堪,好几个人的手臂和腿上都缠着临时撕下来的布条,布条上渗着暗红色的血渍。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到神猿山脚下的集结平原上,最前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修士拄着一根断裂的飞剑剑柄当拐杖,仰头看着面前这座高耸入云的帝山,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战天正好扛着裂天斧从训练场下来,看到这阵仗赶紧把斧头往地上一杵,大步走上前去扶起那位老修士。老修士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个让战天脸色骤变的消息:凡间界东北方向有一片区域忽然出现了大规模法则风暴,这种风暴和倾覆时的法则碎片冲击极其相似——凡人所到之处空间结构被撕裂,灵力被搅碎,连大圣级别的修士都无法靠近。好几个散修宗门在风暴中全军覆没,只有他们这一批离得最远、跑得最早的人侥幸逃了出来。他们本想投奔太虚门,但风暴扩散的速度太快,只能就近往神猿山的方向跑。
战天让老猿王将这批受伤的散修安置在山脚的营地里。这些散修的伤势极其古怪——表面没有明显的外伤,但经脉内部被某种极细极密的法则碎片反复割伤,每一处伤口都和倾覆冲击波造成的法则灼痕高度相似。太虚门筑基药庐的弟子们紧急调配了最新批号的水灵草药泥,沈青竹亲自带人将药泥送到山脚,逐个为伤员敷药。他一边敷药一边在心里飞速对照温养回路的标准诊疗流程,发现这批伤员的经脉损伤虽然严重,但和母树之战中那些被残躯反噬的战士相比,伤口的法则残留浓度要低得多。他立刻调整了药泥的灵力配比,加大水灵草的寒性成分,又按照温晔教他的手法在每一处伤口边缘额外多涂了一层稀释过的温养灵液。
胡天阳接到消息之后立刻将感知朝凡间界东北方向延伸出去,位面之主的感知很快锁定了那片区域——风暴规模极大,覆盖了方圆数千里,边缘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继续向外扩散。风暴内部的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连他的感知都无法完全穿透。但他在感知触及风暴核心的瞬间,极其清晰地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古老、极其庞大的法则波动——和张道陵在黑林封印中追踪到的法则碎片一模一样,但能量强度是单块碎片的成百上千倍。那些散落各处的碎片只是从这位法则化身身上脱落的小块,真正的本体还在黑林深处没有完全苏醒。如果现在这团忽然出现的法则风暴是另一位法则化身,那就意味着又有一位被封印的存在彻底醒过来了。
张道陵收到传讯后直接从黑林边缘跨越虚空赶到神猿山顶。他将桃木剑插在身侧,双手掐诀,用封魔符箓反向追踪风暴内部的法则波动来源。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严峻。他说风暴核心内部确实有一位法则化身正在苏醒——不是被封印压制着的缓慢苏醒,而是彻底苏醒。封印已经在风暴中被完全撕裂了,那位化身在封印里被压制的时间比黑林那位还要长得多,封印碎裂之后它会极其饥渴,会疯狂吸收周围一切可用的能量来补充自己。如果它的意志在苏醒过程中被当年被天道封印时的仇恨所扭曲,它第一个攻击的目标就是继承了天道部分法则体系的新纪元三界。
东皇太一从后山洞府里走出来,素白长袍在风暴外围扩散过来的法则余波中猎猎作响。他说能造成这种规模法则风暴的法则化身,在洪荒时期必定是战力排名前列的存在。十二祖巫当年在洪荒也是这一批法则化身中分化出来的,他们的力量虽然被分解成了十二份,但每一位祖巫单独的战力都足以排进洪荒前列。如果他们当年没有分化,而是作为完整的法则化身存在,其实力绝对不在天道本尊之下。
风暴边缘的扩散速度在几天后忽然加快了。宋文山在感知网络中监测到风暴核心内部的法则波动正在以指数级攀升,照这个速度推演下去,再过一段时间,风暴就会扩散到凡间界最近的新生宗门边缘。落星谷距离风暴边缘最近,柳清音已经开始组织谷中弟子紧急收割所有成熟的水灵草,准备随时向太虚门方向转移。太虚门的沈青竹也已经启动了宗门防御大阵,所有弟子全部召回山门,筑基药庐临时改成战地医疗站。青云宗和铁剑门的掌门也相继收到了神猿山的预警传讯,各自启动了防御预案。
胡天阳将所有帝境全部召回神猿山。石桌旁坐满了人——东皇太一、祝融、共工、后土、强良、孔宣、大商、王立丰、敖青、战天、司晨、雪傲、胡菲儿、胡媚、张道陵、张角、姬长发、宋文山,连还在后山泡茶的烬灭都被请了过来。他将风暴扩散的最新数据投射在石桌上,说从现在开始,联合防线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在风暴扩散到凡间界宗门之前,所有帝境分三批轮流顶上去——第一批由东皇太一带队,祝融、共工、孔宣、大商和他本人一同进入风暴核心区域,查明那位法则化身的苏醒进度和意图。姬长发和宋文山在风暴外围布设双层封印屏障,后土加固风暴周围的地脉结构,防止法则波动继续向外扩散。雪傲用天狗之眼远程监控风暴核心的能量变化,胡菲儿和战天在神猿山顶坐镇,随时准备支援任何方向。
散会之后,胡天阳独自站在悬崖边缘。他抬头望着东北方向那片正在缓缓扩散的灰白色法则风暴,暗金色的位面之主光芒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他知道这一次面对的不是被封印压制的古神,而是一个刚刚从无数年的封印中挣脱出来的、饥渴而暴怒的法则化身。他们必须在它完全恢复力量之前找到它,弄清楚它的意图,决定和平还是战斗。
王立丰走到他旁边,把一壶刚从石桌上拿来的蛮牛烈酒塞到他手里。胡天阳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时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咕咚声。他转头看着王立丰,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狂风从天边压来,将歪脖子老松树的松针吹得簌簌作响,也将他们身后石桌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阵图和玉简吹得哗啦啦翻动。他放下酒壶,往前迈了一步,脚底踩在悬崖边缘的青石板上,暗金色的混沌涟漪从落脚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