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佐之男沉默思忖片刻,眼下确实别无良策,当即点头应允。
众人不再滞留断桥,动身潜入高天原深处。
一路赶路,梁逸尘格外贴心,直接将代步的驳唤到身前,礼让玉藻前乘骑。
梁逸尘知晓如今破局关键全系玉藻前一人,不愿琐事分心她的思虑,当即主动让出了驳她乘骑,让她可以边走边推演对策。
队伍稳步穿行在云海神域之间,众人皆敛息潜行。
行至半途,一直凝神沉思的玉藻前忽然轻轻捏了捏眉心,悄然吐出一口浊气。
梁逸尘眼尖,立刻凑上前:“前辈,有头绪了?”
玉藻前点了点头:“大致脉络已成,只是细节尚需打磨敲定。”
“不愧是前辈!”梁逸尘当即拍一拍手掌,“转瞬便能破局,属实厉害。”
玉藻前斜瞥了他一眼:“少拍马屁。你这副模样,分明是有话想问,直说便是。”
被一眼看穿心思,梁逸尘也不尴尬,挠了挠头,神色正经了几分。
“晚辈确实有一事不解。此番伐神凶险至极,前辈身居东瀛多年,大可独善其身,为何偏偏要趟这趟浑水?”
此话一出,玉藻前眼底的淡然终于褪去几分。
她抬眸望向远处云海,声音轻缓。
“你以为我当年祸乱商汤,是本性凶戾,肆意妄为?”
“封神一战,我本奉女娲法旨入世,代为搅动人间气运,更迭王朝轮回。”
“但到头来,我与申公豹却成了整场大劫唯一的弃子。”
“中土天庭落成,再无我的立足之地。我辗转逃离,远赴东瀛,看似在此逍遥自在,实则不过是夹缝求生罢了。”
玉藻前收回目光,眼神澄澈:“高天原以天照为尊,神规刻板、独尊一权。”
“我一介外来妖神,永远是她眼中的隐患,时日一久,迟早会被她寻机清算。”
“此番助你,一来,你是中土神将下界,我帮你成事,便是向中土天庭递一份投名状,了结昔日旧怨,留一线后路。”
“二来,我也要借这乱世棋局,掀翻天照独尊。”
“唯有打破高天原神权,我这异乡孤魂,才能在这片天地,挣得一口喘息之地。”
一番话说得坦荡通透。
梁逸尘张了张嘴,一时讷讷无言。
他往日只知玉藻前权谋深沉,从没想过这副从容淡漠的皮囊之下,藏着如此沉重的身不由己奈。
玉藻前见状,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过往旧事,不值一提。”
她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先行赶路。
“且先走吧,我静坐片刻,把细节彻底敲定稳妥。”
几人不再多言,循着云海间隐秘的路径继续前行。
须佐之男施展开自身隐匿神术,这是源自三贵子本源的遮蔽法门,一路之上数队巡弋神将自身侧擦肩而过,竟半分未能察觉众人的踪迹。
行过几重云峦,须佐之男脚步稍顿,抬眼望向前方被薄雾笼罩的神谷。
“快到了。”
梁逸尘看向他。
“你的旧部为何没有被调去正面战场?”
须佐之男望向那片神谷。
“天照心中始终存着忌惮。”
“这一批神只,皆是当年誓约之时,由她的勾玉化生而出的五柱男神,是我当年在高天原留下的一脉部属。”
“若是把他们派去对阵黄泉,一旦阵前哗变,后果不堪设想。天照宁可将他们闲置于此,绝不肯放他们奔赴主战场。”
他顿了顿,缓缓介绍这几尊旧部。
“为首是正胜吾胜胜速日天之忍穗耳命,勇武刚猛,擅神战搏杀,是五神之中的领袖。”
“其次天之菩卑能命,长于推演神阵,通晓神域各处通路禁制。”
“天津日子根命,善于笼络各方偏神。”
“余下二尊,活津日子根命,执掌了望探察。熊野久须毘命,掌风雷行速,进退瞬息千里。”
“五人被困在此地,手底下还收拢了一批当年同情于我的中下神。”
“五柱神?”
梁逸尘一愣,出声发问。
“我记得那劳什子别天津神不是叫五柱神?这五位莫非也是别天津神之列?”
菜菜子闻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别天津神是天地初开,自然化生的独神。这五柱,是天照与须佐之男立下誓约,以勾玉化生出来的子嗣。”
“盟约之时,天照取自己发髻,腕间的勾玉,咬碎之后吐纳灵气,才化出这五位男神。”
“论血脉,他们是天照的子嗣,可源头信物却是出自须佐之男,所以才对须佐之男心存旧情。”
梁逸尘听完才恍然,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须佐之男立在一旁,抬手指向那片薄雾笼罩的神谷。
“谷内设下禁制,隔绝内外消息。他们就在里面。只是谷外有神卒轮守,我们不可贸然硬闯。”
梁逸尘摸了摸腰间横刀,一脸无所谓。
“不过几个轮守的毛神而已,我一人摸进去便是。悄无声息把人接出来,省事。”
须佐之男当即抬手拦住。
“不可。纵然你隐匿手段再高明,一旦触碰谷中结界,天照神庭便会即刻收到警讯。”
“过早暴露我们的行踪,大局于我等极为不利。”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玉藻前的声音。
“无妨。”
“虱子多了不怕咬。此处闹出动静,反倒能叫天照分心,牵制她的精力,于我们是好事。”
她目光转向梁逸尘,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动静闹得大一些。”
梁逸尘咧嘴一笑:“得令!”
话音落下,他踏前一步,身形已然丈余。
再跨一步,身躯便过十丈。
一步一涨,行至神谷外时,身形已然百丈有余。
巨大的身影遮蔽半边云海,他抬起巨足,朝着神谷外的平地重重踏下。
轰隆!!
云海震荡,神谷外围的云雾被这一脚震得四散翻涌,值守的神卒猝不及防,尽数被震得东倒西歪。
玉藻前望着那道巨大身影,轻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