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生苦(1 / 1)

朽坏的木门半掩,门内并非寻常暗室,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梁逸尘眉头一锁。

地仙修为目力通透昼夜,寻常黑夜于他眼中无异白昼。

可此刻庙门洞内的黑暗,完全吞噬了所有视线,空空荡荡,连一丝灵气与妖煞都捕捉不到。

梁逸尘转头狐疑地望向日和坊。

日和坊立在原地,目光坦荡回望,没有半分遮掩。

一旁的菜菜子上前半步,凝重的出声劝阻:“主公,不可贸然入内!”

“此庙内里完全探不到虚实。”

梁逸尘盯着那片黑暗,稍一掂量,摆了摆手。

“无妨。”

“日和坊本事我瞧得明白,根本无力搭建须弥纳万象。”

“这般诡异光景,多半是古修遗留玄关,有机缘才会藏此异象,我进去探探。”

说罢,他再不迟疑,毫不犹豫一脚踏入漆黑门洞之中。

脚下跨过门槛的瞬间,周遭风声骤停,虫鸣寂灭。

一股浩瀚的暖力骤然涌来,如钱塘怒潮,死死裹住他的神魂。

他堂堂地仙修为,居然在这大势面前,如同浮萍逐浪。

随即他神魂猛地一沉,瞬间失去了意识。

……

再度睁眼。

刺目白灯光狠狠砸在眼底,刺鼻的消毒水味取代了山间草木气息。

洁净的病房映入眼帘。

梁逸尘心神巨震,僵硬地转动视线。

视线尽头,俯着一张温柔素净的脸庞。

是慧觉。

不!不是慧觉!

眼前的女子青丝如云,眉眼温婉,年轻得近乎陌生。

这张脸,轮廓眉眼,全然是慧觉大师未断红尘的模样!

是他从未见过面的年轻生母!

梁逸尘顿时惊的亡魂皆冒。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幻境?!

可张开嘴,脱口而出的,只有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眼前年轻的女子眉眼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襁褓,望着他的眼神满是慈爱。

可眼底最深处,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无奈。

下一刻,他感觉被轻轻抱起,安置进透明的婴儿保温箱。

梁逸尘脑子彻底宕机,只能被动透过玻璃,呆滞望着外面的人影。

不多时,保温箱外探来一张青年脸庞。

是李肆陆。

他静静望着箱中的婴孩,嘴角噙着淡笑,却轻轻叹了口气。

随即身后传来一道女声,这声音梁逸尘认得。

“肆陆,让我看看。”

李肆陆闻声侧身让开。

一张清丽的面庞凑近玻璃,目光带着些新奇,正是年轻的谢婉初。

旧人齐聚。

梁逸尘躺在保温箱里,发不出声,动不得身,心底一片冰凉。

谢婉初睁着眼睛盯着箱中婴孩,忍不住低呼一声。

“咦!好丑!”

旁边的李肆陆闻言淡淡一笑:“刚出生的孩子就是挺丑的,长开便好了。”

谢婉初皱了皱鼻尖,一脸纠结:“那以后我们的孩子也会这么丑吗?”

李肆陆轻轻“嗯”了一声,算作默认。

谢婉初瞬间鼓了腮帮子:“那我不要生了!”

谁料李肆陆竟是认真点头:“不生也好。”

“众生入世,便是来受苦的。生老自来,烦恼本有,不来不去,皆是苦缘。”

他话音清淡,带着一股子远超年纪的空洞。

这时,一旁静静看着二人的年轻慧觉轻笑出声,带着几分打趣。

“肆陆大哥,这毕竟是你侄儿,不表示表示就算了,净说些不吉利的。”

梁逸尘僵在襁褓里,心底一涩。

因为他陡然感觉出一股子荒唐。

眼前这人是他的生母,可自小别离,再见已是空门慧觉。

他活了半生,竟从头到尾,不知道她的俗名,除过一声慧觉,再无别的称呼。

耳边,谢婉初已然嗔怪开口:“你别理他!上次跟道济喝了顿酒,整个人就神神叨叨的。”

她转头瞪向李肆陆,带着无奈的数落:“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少跟道济混,看看给你带成什么样了!小小年纪,满口空话!”

病房内气氛温软琐碎,是梁逸尘梦寐以求的人间温情。

沉默片刻,谢婉初忽然语气一沉。

“张奇峰那边怎么说?今天他儿子降生,他都不来看看,整日就跟那个狐狸精鬼混!”

年轻的慧觉神色淡了下去:“等会儿医生会传消息,说我产后大出血,命悬一线。”

“要是他心里还有半分道义,自然会来,要是不来……”

谢婉初听得火气直冒,当场打断:“搞那么麻烦干嘛!我这就去把那狐狸精宰了,一了百了!”

她的戾气刚露,便被李肆陆轻声按住手腕:“婉初,别胡闹,这不是任务世界。”

谢婉初悻悻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别过头,满脸不服气。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人影微动。

一道身着素雅旗袍的女子静静立在门口,身形温婉,眉眼柔顺,只是脸色惨白如纸。

她本该窈窕的小腹却微微隆起,身形看着格外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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