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单骑冲阵(1 / 1)

那百余骑沉默地冲来。

没有喊杀声,没有号角声,只有马蹄声闷雷般滚过旷野。

马上的骑兵个个面色如常,有的甚至偏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在他们眼里,十二个人拦五百骑,这不是打仗,是送死。

至于那个单骑冲阵的,不过是个急着投胎的疯子。

梁逸尘枪尖一抖,枪缨在风中炸开。两马相交的瞬间,枪尖刺穿了当先那骑的胸甲,从后背透出。

他手腕一转,枪杆一拧,将那具尸体从马上挑飞,砸进身后的人群。

骑兵阵中一阵骚乱,几匹马被尸体砸中,嘶鸣着人立起来,把背上的骑手甩落在地。

梁逸尘枪尖左右连点,左一枪刺穿一人的咽喉,右一枪扎进一人的面门,枪杆横扫,砸翻两人。

百余骑的阵型被他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捅进黄油,嗤的一声一穿到底。

他勒住马拨转马头。

身后那条被他凿穿的“血胡同”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伤马在地上挣扎,骑手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呻吟。

剩下的骑兵勒马回头,看着那道青灰色的身影,脸上的不屑已经不见了。

几个披甲的军官模样的人策马到阵前,手中马槊齐齐指向梁逸尘。

他们排成一排,马槊平举,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枪阵,朝梁逸尘压过来。

梁逸尘一夹马腹,再次冲入敌阵。

这次对面的阵型严整了许多,马槊从不同方向刺来,有的刺马,有的刺人。

梁逸尘侧身让过一槊,顺手抓住槊杆,猛地一拽,将那个骑手从马上拽下来,摔在地上。

枪尖往下一扎,那人便不动了。

剩下的马槊刺来时,他不闪不避,枪杆拨开两杆,身子一偏,第三杆从他肋下刺过,擦破了衣甲。

他反手一枪,崩断槊杆,枪尖顺势刺入持槊者的胸口。

“射马!先射他的马!”

弓弦声响,十几支箭矢朝梁逸尘射来。他拨开几支,座下马却躲不过,连中数箭,惨嘶一声,前腿跪倒,将他从马背上甩了下来。

梁逸尘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力,单膝跪地,长枪横在身前。

剩下的骑兵见状,纷纷勒马,刀剑出鞘,将他围在中央。

十几个骑兵,二十几个,三十几个,越围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他圈在正中间。

梁逸尘站起身来,长枪往地上一顿,而后从腰间抽出横刀。

随即梁逸尘将长枪从地上拔起,枪尖朝外,横刀贴臂,一长一短,一刺一削,朝最近的骑兵冲去。

枪尖捅进马腹,马嘶鸣着倒地,马上的骑手摔下来,瞬间被横刀削去了半个脑袋。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转头看了陈茗一眼。

“咱们……还下去吗?”

陈茗没看他,目光追着在阵中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上。

“不下去也行,他一个人够了。”

然而这些毕竟是王帐亲军,不是那些一触即溃的草寇。

遇此强敌,不仅没被吓退,反倒激起了血性。

众骑围着一个步卒,又填了二十几条命。伤马悲嘶,血流成河。

可那道青灰色的身影还在挥刀,身上连道像样的伤口都没有。

偶尔有刀刃落在道袍上,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刀刃滑开,道袍上留下一道白印,连布都没破。

副将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汗珠顺着鬓角淌下。

“将军,收兵吧。”

主将没有应,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看着阵中那道青灰色的身影。

刀光过处,血雾弥漫,又是一骑落马。

主将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见过悍不畏死的,但这不是悍不畏死,是死不了。

副将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大了些,带着压不住的焦急。

“将军,收兵吧!再打下去,一百骑就全折在里面了!”

主将仍旧没有理他,而是喃喃自语。

“李澈……陇西李氏……”

陇西李氏的主宅内,也不见得有这种角色。

一个修行人拦在千军万马前面,砍了一百多个,身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这不是人,这是杀器。

可他不明白,李澈何德何能,请得动这等人物?

副将又偏过头来,声音更低了。

“将军,再打下去,咱们这点家底就……”

主将依旧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越过梁逸尘,落在他身后那道土坡上。

土坡上还有十一骑,为首的那一骑,马背上的人身材矮小,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主将的眼睛眯了起来。

“拖住他。”

副将愣了一下。

“将军?”

主将拔出刀,刀锋一转,指向土坡上那十一骑。

“余下两百骑,跟我来。”

他勒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朝土坡方向冲去。

身后两百骑跟上,尘土漫天。

山坡上,刀疤脸脸色一变。

他转头看了陈茗一眼,陈茗的目光还追着阵中那道青灰色的身影,没有注意到那两百骑正在朝她们扑来。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拔出了环首刀,陈茗终于发现了不对。

她猛地抬头,看见那片铺天盖地的尘土,看见那些黑压压的骑兵正朝自己涌来。

她抱紧铜炉,喉间挤出一声:“道长!”

但喊杀声震天,她喊出的那个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陈茗勒转马头,想往梁逸尘的方向跑,身前却却已有几骑截住了去路。

陈茗的眼眶失焦了一瞬,瞳孔散开又聚拢,七窍中溢出了鲜血,滴在铜炉上。

她的手搭上铜炉的盖子,五指扣住炉钮,炉壁上的裂痕猛地亮起,照得她脸上血色尽失。

“风雷起,电火生,神威降,灭邪精……”

声音不大,但却在喊杀震天的旷野上清晰入耳。

“神霄御雷,赦!”

一道雷蛟从九霄坠落,朝那片黑压压的骑兵阵中砸了下去。

雷蛟落地的瞬间,天地之间只剩白光。等那道光散去,旷野上多了一道焦黑的沟壑,从骑兵阵中间穿过,把两百余骑硬生生凿成了两截。

沟壑两侧,倒着几十具焦黑的尸体,伤马在沟边挣扎。

空气中残存的电弧在沟壑上空游走了一圈,隐入了尘土中。

主将勒住了马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尸堆中的青灰色身影。

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