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尘掉头就走，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一股烦躁从胸口涌了上来。

以前他不会有这种感觉，遇到不爽的事情，骂一句“操”就走了。

心情不会受影响，因为心情这种东西在他这里从来就不值几个钱。

但今天不一样。

在龟蛇山上和清远道长聊完之后，那个“杀劫”就像一根刺扎在了脑子里。

他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待两个小时。

七十八就七十八吧。

钱是王八蛋，花了再赚。

他把玻璃门合上，转回身走回前台。那个姑娘还站在那里，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

“开一台。”

梁逸尘把身份证从裤兜里掏出来，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又补了一句。

“两个小时。”

姑娘双手接过身份证，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读卡器上移到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然后……

脸上的表情一怔。

梁逸尘注意到了她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

“先生您好。”

姑娘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微笑从“六颗牙齿的专业版”切换到了“四颗牙齿的真诚版”。

“这里显示您是创博娱乐高级会员，在创博娱乐旗下所有娱乐门店，消费全免。”

说完她双手捧着身份证，微微欠身，递还给他。

梁逸尘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接那张身份证。

姑娘保持着欠身的姿态，双手捧着身份证没有催促。

这间网吧……

不。

这间电竞馆没有大厅，包厢的沙发十分柔软。

梁逸尘在网吧包厢里坐下去的时候，手指还没触碰到开机键，人就已经睡着，再醒时是被梁晚吟的电话吵醒的。

“小尘，你到了吗？”

“到了。”

梁逸尘声音沙哑，从沙发里撑起来，沙发坐垫发出沙沙的回弹声。

“我在楼下网吧。”

“你在大厅等着，我让刘助理下去接你。”

手机从耳边拿开，坐在沙发上愣了两秒才站起来，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落东西。

大厅里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人。

“学长，还没下班啊。”

梁逸尘走过去，书包背在肩上，他叫“学长”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但刘助理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上次见面时他还是梁总招募的对象，现在却成了梁总的亲弟弟。

世事无常。

“走吧，先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梁逸尘靠着轿厢壁，刚睡醒的混沌还没散干净。

刘助理站在他对面，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你姐对你真好。”

梁逸尘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还行吧”，电梯里又陷入了沉默。

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明白了刘助脸上的笑容是什么意思，那他娘的是幸灾乐祸。

一股焦糊味混着油烟瞬间就糊了一脸。

梁晚吟站在门口，没有穿那身高定西装，围裙系在腰上，身体微微侧着，像是想用身体挡住身后的什么东西。

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摊着几个碗，灶台上的锅盖斜扣在锅口。

抽油烟还没来得及把所有的烟都抽走，天花板下的空气里还飘着一层薄薄的青烟。

梁逸尘看了看那个缕缕飘散的青烟，又看了看梁晚吟。

“姐，要不然我们点外卖吧。”

有钱人的外卖是朴实无华的。

进来的不是外卖骑手，是一个穿白色工装的中年人，胸口绣着某家餐饮公司的logo。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小伙子，推着一辆折叠手推车，手推车上摞着几个白色的保温箱。

两人径直走进厨房，把梁晚吟没来得及收拾的那些残局不动声色地收走了。

然后开始做饭，动作不大，声音很小，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都被控制在最低的分贝。

梁晚吟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明显有些局促。

“考试考得怎么样？”

“应该还行。”

“孙教授那个项目定了？”

“定了，八天后走。”

“去多久？”

“不一定，看情况。”

电梯门禁响了一声。

脚步声从走廊里传过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混在脚步里。

张浩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正在低头找拖鞋。

梁晚吟适时开口。

“小浩跟小潜不一样，没那么多心思。所以张奇峰不太喜欢他，这些年一直是我在管他。”

梁逸尘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目光从梁晚吟脸上移开，落在张浩身上。

张浩正在从袋子里往外拿甜品，动作笨拙。

盒盖打开的时候，奶油蹭到了盒子的内壁上，他用手把蛋糕扶正，手指上沾了一坨奶油，被他一口舔掉。

没那么多心思。确实。

这话的逻辑放在普通人的家庭里是说不通的，孩子没心思，做父亲的为什么不喜欢？

但在张家，这句话的逻辑是自洽的。

没心思意味着不会争，不会抢，不会在利益面前主动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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