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饿鬼?恶鬼!(1 / 1)

那官员重新拿起笔,在案卷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放下笔,朝旁边的衙役挥了一下手。

衙役走上前去,把那个跪着的人扶了起来,带着他往外走。

那人经过门槛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叶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模样,瘦削,眼眶泛红,嘴唇紧抿。

年轻人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然后就低下头,跟着衙役走了出去。

叶明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官衙的侧门,来到一条小巷里。

巷子不深,尽头是一面高墙,墙根下放着一只木桶。衙役停下来,松开了那年轻人的手臂。

年轻人站在墙根下,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叶明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个年轻人。

此时他已经被差役把头按在了木桶里。

叶明能感觉到年轻人身上正在发生的变化。

那年轻人甚至都没有挣扎。

那层属于活人的气息正在变淡,像是一盏油灯在耗尽最后一滴油。

他的呼吸在变浅,心跳在变慢,身体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地下降。

在确认这年轻人死透了之后,差役把他直接扔在了墙边。

那年轻人面色如纸,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一道半透明的轮廓从他身体里浮起来。

那轮廓比前两个都清晰一些,面容能看得很清楚,依然年轻,但眉目之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那轮廓浮起来之后,站在墙根下,看着自己靠在墙上的身体,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正堂的方向,停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回来,落在叶明身上。

“你是鬼差?”

那轮廓开口了,声音比前两个都要清楚,带着一种文雅的气韵。

叶明点了点头。

那轮廓没有害怕,也没有抗拒,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叶明过来。

叶明走过去,把铁链套在他的手腕上。

链环碰到他的皮肤时,他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

“我写的那些状纸。”

年轻的鬼魂忽然开口。

“还会有人看到吗?”

叶明没有说话。

年轻的鬼魂,似乎只是想找个人倾诉,哪怕对方不是人!

“我写了诉状,控诉那巡抚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我写了三年,写了厚厚一摞,从县衙递到府衙,从府衙递到省里,每一级都递了,每一级都压下来了。”

“最后他们把状纸还给我,说我是诬告,说我诽谤朝廷命官,判我革去功名,永不叙用。”

“我咽不下这口气,又在街口拦了钦差的轿子,把状纸递了上去。”

他停了一下。

“第二天晚上,巡抚府的人就来了。”

“他们说我偷了官银,把我抓进大牢,说只要我认罪画押就只判流刑。”

“我没有认,他们就没收了我的纸笔,不让我吃饭,不让我喝水。”

“关了半个月,他们拿了一份画了押的供词让我签字,那上面的字不是我的笔迹。“

“我不签,他们就把我拖到巷子里,让我畏罪自尽。”

年轻的鬼魂说完这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叶明:

“我那些状纸……真的没有人会看到吗?”

叶明愣了一下,鬼使神差的回了一句:

“会有人看到的。”

那轮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的。

“下辈子,我想当个刑名师爷。”

“或许你下辈子会是个好师爷!”

那轮廓没有再问。

他跟着叶明穿过灰白色的雾气,走进了地府入口。

叶明把铁链解下来,看着他被其他鬼差接走,消失在雾气深处。

场景第四次变了。

这一次叶明站在一条河边。

河水不宽,水很清,能看得到河底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两岸长着柳树,柳枝垂在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远处的山丘上开满了野花,有黄的、有白的、有紫的,一层一层铺在绿色的山坡上。

景色很好,好得有些不真实。

叶明站在河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身灰黑色的短袍,还是那根铁链和铁钩。

但他注意到铁链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似乎是鬼差坐久了,升官了?

叶明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看到一个村子。

村子比第一个瘟疫村庄要大,房屋也更整齐,白墙黑瓦,门前种着石榴树,树上挂着干瘪的果子。

但村子里很安静。

叶明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人声,没有狗叫,连鸡鸭的叫声都没有。

他走过几户人家门口,门都关着,窗户也关着。

院子里晾着衣服,水缸里盛着水,灶台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洗的碗。

像是这些人出门的时候很匆忙,连门都没来得及锁。

叶明继续往村子深处走,终于在村后河边的空地上看到了那些人。

村民们围成一个大圈,面朝着圈子的中心。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就那么站着。他们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一张张被画上去的脸。

圈子的中央有一个十分古朴的龙王庙,似乎已经修筑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龙王庙的门口放着一张供桌,桌上摆着几碗米和几碟果品。

供桌前跪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看起来不到十岁,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衣裳,脸上干干净净的。

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叶明走近了一些,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在发抖,很细微的颤抖,像是冬天里穿着一件单衣站在风里那样。

但他没有抬头,没有哭,没有喊叫,就那么跪在那里。

旁边站着一个穿灰布长袍的老者,像是村里管事的。

他手里端着一碗酒,走到孩子面前,递到他嘴边。

孩子抬起头,看了那碗酒一眼,又看了老者一眼,然后把酒喝了。

孩子的脸立刻就红了,眼眶也红了。

他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一些,但他还是没哭,也没喊。

然后那些人开始动了。

几个壮年男子走上前来,把供桌搬开,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洞口似乎和河道相连。

能听到一丝丝的水流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