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用力想要把剑刺得更深一点！

但他感觉到从那剑尖传来的反震力猛烈而绵密，像刺进了一块被反复淬炼过的铁锭深处，越往里越硬。

明心尊者的身体僵在原地没有动，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紫青双剑的剑光映照下闪烁了两下，瞳孔深处的血色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翻涌起来。

然后叶明看到了变化。

明心尊者那张和生前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从眉心处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很细，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但裂缝出现之后，一股浓郁的、近乎实质的黑气从里面渗了出来。

那股黑气的颜色比之前那些暗红色的雾气更深，更沉，像是一层被压缩了无数遍的墨汁从裂缝中挤出来。

叶明拔剑后退。

他没有丝毫犹豫，紫青双剑从恶念罗汉体内抽出的瞬间，整个人已经往后拉开了数十丈。

那股黑气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像是一种带着黏性的、能附着在皮肤表面往内部渗透的东西。

这种七情六欲汇聚而成的玩意儿，太恶心了！

三位器灵也在同一时刻有了反应。

金龙头颅微微后仰，银色巨龙悬在更高的空域往上升了一段距离，紫龙也收敛了姿态朝外侧退开。

三位大乘期的存在在面对那股黑气时都选择了暂避锋芒，那股气息本身就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远离的质感。

和之前那些暗红色的雾气不一样，更加黏稠，更加沉滞，像是一口积压了无数年的井终于被捅破了盖板。

叶明退到废墟边缘的一块半截石柱后面站定，抬头看向恶念罗汉的方向。

那股黑气在持续涌出，从眉心那道裂缝开始向四周蔓延。

先是覆盖了明心尊者的面部，然后是脖颈、肩膀、胸口，最后将他整个身躯都包裹在一层翻涌的黑色雾气中。

那层雾气在他周身缓慢旋转，边缘处带着一种类似油脂在热水中翻滚的质感，表面有极细的暗红色纹路在流动。

然后那些残存的恶念修罗动了。

那些在核爆中存活下来的合体期修罗原本缩在废墟角落，有的还在缓慢再生被高温灼伤的角质层，有的在烟尘中一动不动地站着。

但当那股黑气蔓延开来的时候，它们同时抬起了头。

暗红色的眼睛朝着恶念罗汉的方向看去，然后它们开始移动了。

不是逃跑，不是进攻，而是朝着那股黑气汇聚的方向飞去。

第一头合体期修罗飞到黑气边缘的时候，猛地顿了一下。

它的身体在距离黑气还有一尺的位置停住，像是在犹豫。

但那股黑气主动蔓延了过去，像是有生命一样卷住了修罗的脚踝，顺着它的腿往上攀。

修罗的身体被黑气覆盖之后开始剧烈颤抖，角质层表面浮现出密集的裂纹，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来，然后被黑气裹住，一起拖向中心的方向。

然后叶明听到了声音。

那是一声短促的、含混不清的嘶叫，从那头修罗的喉咙里挤出来。

那声音和他之前听到过的恶念修罗的嘶吼都不一样，更尖锐，带着一种像是在极度痛苦中挣扎着想要表达什么却说不出来的质感。

然后那声音持续了大概两息就戛然而止了。

紧接着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被反复撕扯和咀嚼。

叶明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声音他听得清楚，那种细碎而有节律的声响，像是牙齿在切割和研磨什么。

那股翻涌的黑气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分解、被吞噬。

然后是第二头。

一头大乘期的修罗从废墟另一侧飞了过来，但他的速度有点慢，像是还保留着更多的自我意识。

它停在黑气边缘的时候没有犹豫太久，只停了一瞬就主动迈步走了进去。

黑气裹住它的身体的瞬间，又一声短促的叫声从雾气中传出来。

这一次那声音更加清晰，带着某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东西的恍然，然后那种恍然被痛苦打断，变成一声拖长了的哀嚎。

叶明听得很清楚，那头大乘期的修罗在临死前，似乎恢复了一瞬间的清醒。

那种恢复是短暂的，大概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但就是在那极短的时间窗口里，它发出了作为曾经的人的声音，而不是恶念修罗的嘶吼。

紧接着是第三头、第四头。

那些残存的合体期和大乘期修罗从废墟各处走来，有的步伐快有的慢，有的带着明显的挣扎姿态，有的一路没有任何停顿。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那片黑气的范围，被雾气裹住，发出或长或短的声音，然后那声音被咀嚼和碎裂的声响取代。

叶明感觉到自己的胃在收紧。

他见过很多死法，修行至今杀过的人不在少数，但那种在恢复神智的状态下被吞噬的感觉，让他的头皮有些发紧。

叶明握紧了紫青双剑，剑身上的紫金色光芒亮了一瞬，但随即又收敛了。

因为叶明发现，他的心中竟然升腾起了一丝恐惧！

这不对劲！

紫府中云中子神识金珠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种低沉而凝重的意味，像是一个观察者终于确认了某个最坏的可能性：

“他在吃它们，他在用那些修罗体内积存的七情六欲和怨念来强化自己。”

那些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

从最初的密集渐渐变得稀疏。

最后只剩下那团黑气在废墟中央缓缓翻涌，内部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极轻的碎裂声。

那股黑气比最开始膨胀了将近一倍，边缘处的暗红色纹路更加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雾气内部持续压缩、融合、转化。

叶明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的变化。

那层黑气内部的能量密度正在以远超想象的速度攀升，攀升的幅度之大，让他心头那种不安感越来越重。

叶明试了试五火七禽扇。

扇面挥出的时候，五道灵禽火焰朝着那团黑气扑去。火焰撞在雾气表面的时候没有像之前一样炸开，而是像被一层滑腻的薄膜挡住了，贴在外面燃烧了几息就熄灭了。

然后叶明又换了九龙神火罩，赤红色的光幕裹住那团黑气，九道妖魂同时喷出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