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精神不正常的年轻僧人也从里屋走出来，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他看着叶明脑后的功德金轮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嘴唇在翕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叶明没有等他们回答。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朝虚空中一划。

一道灰白色的裂缝从他指尖划过的地方裂开，边缘光滑整齐，像是一张纸被从中间撕开。

裂缝在扩大。

从最初的一线宽度变成了足以让一人通过的开口。

裂缝对面透进来的光芒不是金色的，也不是暖黄色的，而是普通的天光。

明慧看着那道裂缝，嘴巴张着合不拢。

他能感觉到，裂缝那头传来的不是佛界的空气。

是另一种气息，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属于凡间世界的气息。

“走！”

叶明说。

“一个一个来，不要挤。”

最先站起来的是那个靠在墙边的老僧人。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走到叶明身边，在裂缝前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叶明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抬脚跨过了那道裂缝。

然后是明慧。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来，快步走过去，经过叶明时没有停顿，直接走进了裂缝。

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蒲团上站起来，从墙角站起来，从发呆的姿势中回神，沿着叶明指的方向走进那道灰白色的裂缝。

那些被关在这里不知道多久的修士，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那道通向地仙界的光芒里。

厅堂里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一个是那个精神不太好的年轻僧人，他走到叶明面前，站在裂缝边缘，没有急着进去。

他看着叶明，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你真的是地藏王菩萨？”

叶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侧过身，朝裂缝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走吧，出去了再说。”

年轻僧人看了他几息，然后跨进了裂缝。

厅堂里空了。

叶明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央，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气息，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人，然后转身走进了空间通道。

通道在他身后合拢，灰白色的光芒收敛，裂缝边缘迅速弥合，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叶明从空间通道走出来的时候，踩在了一片松软的泥土上。

天光亮得有些刺眼。

头顶是浅蓝色的天空，飘着几片稀疏的白云。

远处有一片连绵的丘陵，丘陵上长着低矮的灌木和野草，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这里是地仙界，西牛贺洲的某处荒野。

叶明身后的地面上，十几个僧人或坐或站，有人还在大口喘气。

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摸着泥土，像是想确认自己真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明慧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仰头看着天空，眼睛微红。

那个精神不太好的年轻僧人坐在草地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耸动。

老僧人站在人群外侧，没有坐下，也没有靠树。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确认周围没有危险，然后走到叶明身边，目光落在叶明的脸上，像是在等他开口。

叶明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确认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人落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一个人都听到：

“这里是地仙界，西牛贺洲。你们暂时安全了。”

有人听到这话，肩膀垮了下来，像是绷了太久的一根弦终于松了。

有人在草地上坐下来，还有人直接躺平，望着天，一句话不说。

老僧人站在叶明身侧，他的目光从那些瘫坐在地上的人身上收回来，转向叶明：

“菩萨，接下来做什么？”

叶明没有纠正他的称呼，他想了一下，说：

“先找一处能落脚的地方。”

“这片区域我走过几趟，往西南方向大约八百里外有一座废弃的寺庙，周围没有人烟，灵气不算浓，但足够暂时容身。”

老僧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招呼那些坐着发呆的人起身。

很快，叶明带着这十六个人找到了那座废弃寺庙。

寺庙坐落在一条干涸的河谷旁边，围墙塌了大半，正殿的屋顶漏了一个大洞，阳光从那洞照进去，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能看到灰尘在光柱里飘动。

没有人抱怨这里破旧。

那些刚从邪佛巢穴中逃出来的人，对于能落脚的地方没有任何挑剔。

明慧带着几个人去收拾偏殿，清扫地面，把倒掉的供桌扶正。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明慧第一个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干脆：“跟着您。去哪都行。”

其他人也陆续点了点头。

老僧人看着叶明，没有说跟着或是不跟着，而是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菩萨说要在这地仙界，西牛贺洲做点什么？”

叶明没有隐瞒。

他把那番对地藏王真灵说过的计划简单复述了一遍，内容不长，但足够清楚。

建立新的西方教势力，接管西牛贺洲的信仰体系，断开和佛界邪佛的联系，让那扇门再也收不到凡人的愿力。

老僧人听完叶明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西牛贺洲现在被五大势力把持着，大雷音寺占据中央，其余四家瓜分四周。”

“要从他们手里接管信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

“所以我说这是一件需要时间的事，不是明天就能做到的。”

“菩萨打算先从哪家入手？”

“刚开始我不打算直接和他们硬碰硬。”

“先把落脚的地方稳住，然后慢慢向周边扩散。”

“西牛贺洲的凡人散落在各个村落和城镇里，那些寺庙虽然被五大势力控制着，但信众本身没有太多选择。”

“你们都是精通法佛之人，相信为这些信徒弘法，讲经应该都会吧！”

听到叶明这话，所有人都笑了！

老僧人听着，没有再问。

地藏王真灵的声音在他意识中轻轻响起，只有他能听到：“施主，你还得去一趟天妖世界，把那三头器灵的事处理了。“

“我知道。”

叶明在意识中回了一句。

“过两天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