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机灵的差役眼明手快，扬声朝着众灾民高声招呼，“大家伙儿莫再乱挤！新粮已经到了，粥食片刻就得！快快回去排队领粥！”
这一声喊如同定心丸，原本躁动的灾民如梦初醒，纷纷调转脚步，朝着粥棚长队涌去。
众人心急，你推我搡，乱成一团，叫嚷磕碰之声不绝于耳。
一众差役当即分头忙活起来，一面高声安抚，一面伸手隔开拥挤人群，重整队列，维持着质秩序。
灶前帮工也忙着添柴烧火，大铁锅重新翻滚起来，白汽腾腾，粥香渐渐漫开。
李善宝依旧立在原地，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名开口挑事的汉子。
汉子见灾民退去，登时有些慌乱。他见李善宝面色沉肃，眼露冷厉之色，慌忙扯出一个讪讪的笑，“大、大人，小民……小民去排队领粥了。”
说罢忙不迭的想跑。
“错了！”李善宝沉声喝道。
汉子双腿一软，差点跌倒，他颤颤的问，“大人，小民……哪里错了？”
李善宝一步一步往他靠近，眸中沉沉，语气淡淡，“我可不是什么大人，不过衙门里一个小书吏罢了。”
巨大的压迫感袭来，汉子本能的向后退去，“是、是吗？小民不知。”
“你不知？”李善宝越走越近，二人之间不过一尺之距。
“你今日闹事之前，竟就没打听清楚粥棚情况吗？”
那汉子浑身一僵，神色骤然发白，支支吾吾不敢应声，“没、我没……”
话音未落，他已然嗅到了致命的危险气息。
心知败露在即，根本不敢多做纠缠，猛地扭身拔腿就想扎进人群逃窜。
“抓黄家奸细！”
李善宝双目骤然一凛，厉声怒喝。他身形迅疾，大步猛扑上前。
紧随其后的两名差役反应极快，闻声立刻跨步合围，左右包抄，瞬间封死了汉子的逃窜去路。
那汉子慌不择路，手脚并用地拼命挣扎，拳脚胡乱挥舞，口中连声嘶吼喊冤。
“冤枉！我不是奸细！你们抓错人了！诸位乡亲快救救我！”
一众灾民正抢着排队，听到这边喧闹，也只扭头过来瞧着热闹，半步不肯离开才排上的位置。
李善宝岂会给他狡辩蛊惑的机会。不等他再多喊一句冤屈，抽过身旁灾民肩头搭着擦汗的布巾子，直接堵了他的嘴。
“欸欸欸！我的布巾子！”
“待会儿赔你一条新的！”
李善宝沉声冷喝，“不必听他诡辩！”他一把按住汉子肩头，强大的力道瞬间将人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两名差役立刻上前，麻利抽出随身麻绳，反手扣住汉子双臂，紧紧将人捆了个结实。
不过片刻功夫，便将人五花大绑，不留半点挣脱余地。
汉子被捆得动弹不得，口中一股汗馊味熏的他欲吐，他几近作呕，偏又动弹不得，只能剧烈扭动身躯，双目圆睁，满眼皆是惊惧。
周遭排队领粥的流民亲眼目睹全程，也只木然的看着，并无人劝阻，也无人上前相帮。
这倒省了李善宝多费口舌解释。
他直起身形，拂去袖口尘土，神色冷峻的盯着地上。
“暂且将人扣押在粥棚后，严加看守。”
他目光沉沉望向县城方向，“待主簿大人前来，再行处置！”
粥棚处，差役刘茂眸光悄悄瞟过来，尽是焦灼之色。
“茂哥，过来帮忙盛粥！”有差役呼喊。
“哦！来了！”刘茂忙收回视线，去了灶边帮忙。
李善宝缓步走进粥棚，将架子上搭着的干净布巾子取下一条，走去还给人群中的灾民。
他抬手擦了一把虚汗，暗忖多亏粮食来的及时，不然就这情形，还真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骚乱。
见差役已经将汉子捆去了粥棚旁的树根儿底下，李善宝紧绷的心弦松了大半。
他慢慢踱步去了河边，那里有两名差役值守。
望着河心泊着的船只，他蹙眉开口问道。
“方才可有人问过船里装的是什么？”
两名差役闻言摇头，“没有人问过。
李书吏，这后头僻静，灾民都在前头排队领粥。除了咱们衙门里的兄弟，不曾有人到后头来。”
李善宝眉峰一挑，眸中若有所思。
这就奇了。
河心船只装了物证的事，只有今日在场的差役知晓。那个混迹在流民当中的汉子，是如何知晓船里装的是“粮食”？
李善宝心头一凛。
莫非衙门内的内鬼，就藏在今日粥棚轮值的差役当中？
他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值守的两名差役，面上看似平静，心底却已然警铃大作。
李善宝状似随意的开口问道，“哦，那你二人在此值守，可有记得是衙门里那些兄弟来过后头河边？”
差役抬眼一想，不过片刻便道，“就张坤和李俊来过，他俩内急，找了棵树小解。”
差役说罢试探问道，“李书吏，可是他俩捅了娄子？”
李善宝垂下眸子，低声轻笑，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他隐隐觉得不对，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另一名差役抬手搡了一把同伴，“你咋回个话都不会？！”
“我怎地了？”
“李书吏方才明明问，有谁来过后头河边，你咋只说张坤和李俊？”
李善宝眼眸倏地一亮，急声问，“除了这二人，还有谁来过？”
“没了啊……”差役挠挠头，一脸的纳闷疑惑，实在想不起还有谁来过。
另一名差役急忙接话，“茂哥不是也来过，咋，他不是人？”他看向同伴，一脸你真蠢的神色。
差役被鄙视，顿时气恼，“那照你这么说，李书吏不是也来过，你咋不说？”
“欸，你这不是抬杠嘛！”
李书吏摸了摸鼻子，打断二人互呛，“等等，你们莫吵。”
他看向差役，凝神探问，“你方才说，刘茂来过？他来做什么？”
差役立刻回话，“茂哥说，外头流民多，怕粮袋放在船上不安全，想把粮袋转移去别处。”
李善宝心头一沉，指尖倏地收紧。
差役继续道，“可是李书吏您方才走时特意交代了，务必看好这艘船上的粮袋，除了主簿大人，谁也不许靠近，就是您自己也不成。
我二人记得您的话，因此没有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