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禾连忙劝道，“周妹妹，快莫说话，大夫！大夫，周妹妹醒了接下来要如何？”
老大夫见人苏醒，稍稍松了口气，立刻收针，随即对戴禾道，“病人已醒，胎气极不稳定，随时有生产之险！稳婆你们可请到了？”
戴禾慌忙奔出去，“郑重山！稳婆来了没有？！”
外头县尉惶恐的声音传来，“快到了！差役已经带着人在赶来的路上了！”
“动作快些！”
戴禾话音落罢，又匆匆赶回屋内，守着周素裳的床前。余光瞥到床畔那一摊艳色，顿时又湿了眼眶。
周素裳抬手想帮她擦泪，“戴姐姐，你怎么哭了？莫哭。”
她艰涩的蹙紧了眉，“我这是怎么了？”
戴禾紧紧抓着她的手，“没事，你没事！不过是妇人生产，每个女人都要经历这一遭，没什么难闯的，你会平安无事的！”
“我要生产了吗？”周素裳唇角扯了扯，恍然又苦涩，“怪不得，怪不得这般痛！”
“稳婆呢！稳婆怎么还没来！芳兰，快去催一催！”
芳兰应声就朝外头奔。
院外此时已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稳婆到了！”陈甲粗哑的嗓音穿透夜色，落入戴禾的耳中。
“快进来！”
芳兰拉开房门，迎着两名身着素净衣裳的稳婆，背着待产包裹快步踏入屋内。
二人进了屋，一眼瞧见下身染血的周素裳，皆是心头一凛，忙不迭的吩咐下去。
“快烧热水！拿帕子！门窗关好，不要漏风！”
“撤掉软枕，把腰臀垫高些！”
屋内瞬间忙碌起来，把先前慌乱的氛围稍稍稳住。
一名稳婆跪在床尾，轻声安抚气息微弱的周素裳，“娘子莫慌！您的胎位端正，不会有事。
您且先把气力攒住，跟着我来呼——吸——呼——吸。”
待周素裳气息渐渐规整，稳婆方才俯身凑近，仔细查探宫口情况。
稳婆探查一番，慢慢开口，“宫口不过开了两指，时辰尚早。娘子这是头胎，若要等生产，估摸要到夜半或是明日早间。”
戴禾一脸紧张，“嬷嬷的意思，我妹妹要疼到明日早上去？”
稳婆略带了一丝笑意，温和道，“娘子不用紧张，这不过是老身猜测。妇人头胎一般都慢，不过这也是因人而异。
像有的农妇因时常劳动，孕期又不曾进补，生产便较常人快些。
有的妇人食补过盛，生产便慢些。更有甚，疼上两三日也是有的。”
一听疼上两三日，戴禾瞬间脸色煞白。
稳婆见她面色不好，忙又放缓了语气安抚道，“不过我观这位娘子身体，虽纤细柔弱，实则骨架舒展，是腰背有力之相。
可见平日里也有时常走动，绝非深闺娇养、虚软无力的模样。腹中孩儿也不算大，胎位夜端正稳当，是最顺遂的产相。”
屋中众人一时闲谈起妇人生产之事，气氛缓和，不复方才焦灼之态。
谁都没有再提起李善宝，周素裳也没问，仿佛将落水这件事彻底忘却，只安心待产。
过不多久，稳婆又探查一番周素裳的宫口情况。
然后朝对戴禾道，“时辰尚早，娘子不若去生产的这位娘子备些吃食，吃罢让她睡上一刻，养足了精神，才有气力生产。”
“好，我这就去安排。”戴禾连忙应下。
她起身欲出门，才迈了一步，忽又顿住。
往常只听说妇人生产后，饮食要特别注意，可从来未听说过生产之时该吃些什么。
便停住向稳婆询问，“嬷嬷，不知生产之时，有哪些吃食该避忌？哪些又适宜进补？”
稳婆捋了捋袖口，细细交代，“忌油腻厚味，吃了容易壅滞肠胃，到时候腹痛腹胀，反倒碍了产事。也忌生冷瓜果，寒凉之物。”
她顿了顿，又道，“可备些清润易消化的，譬如红糖小米粥、软烂的面汤，或是滑嫩的蒸蛋，都可。若是气力不济，可备少量参汤，切记不可过浓，浅浅补气即可。切记，眼下只求养精神，不求大补。”
“我记下了，多谢嬷嬷。”戴禾牢牢记下叮嘱，转身出了门。
才出了门往灶房去，迎面竟直接撞上神色焦灼的孙氏和喜翠。
戴禾不认识孙氏，却一眼认出了快步赶来的喜翠，脚步微微一顿。
喜翠匆匆上前，草草福了个身，“戴娘子，这是我们太太。”
戴禾微微福身，“周太太好。”
喜翠眉间拧着担忧与急切，“我家小姐可在里面？她现下如何了？”
“你莫急，周妹妹如今人醒着，只是动了胎气，提前发动生产。眼下稳婆在里面守着，暂无大碍，我正要去灶上给她备些吃食，帮她攒力气待产。”
“动了胎气？！”孙氏眼眶瞬间红透，声音发颤，“好好的胎相，怎么就突然动了……”
她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可想而知，女儿原本好好的，距产期也还有十几日，突然发动生产，必然是受了惊悸，大悲大恸之下方才胎相不稳。
可惊悸从何而来，必然是女婿当真遇害了！
孙氏猛然闭上眼，酸楚与悲痛瞬间翻涌上来。
李善宝，这个曾叫她娘的年轻人，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一瞬之间，孙氏鼻间酸涩难忍，热泪猛地涌出眼眶。
不过只一瞬工夫，她便将所有悲恸尽数压回心底。
不行！
不能哭，不能乱，更不能沉湎哀伤。
眼下什么时候了？素裳正躺在床上，惊悸早产、气血两亏，最是伤身体。
李善宝已然出事，再痛再悲也于事无补。
眼下女儿和未出世的外孙才是最最紧要的。
孙氏猛地抬手，狠狠拭去眼角泪水，她对戴禾行了一礼，吓得戴禾连忙避开。
“婶子万万不可。”
孙氏眼眸含泪，“多谢戴娘子替我照料女儿。早听素裳说起过你，道戴娘子明婉率真，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婶子过谦了。”
孙氏轻抹抬手眼角泪痕，扯唇笑道，“此时是素裳的紧要关头，婶子也不同你虚客套，待素裳生产之后，婶子再好好向你道谢。”
“婶子不必谢，我同周妹妹情同姐妹，照料她本是应该。”
戴禾温声回道，“周妹妹这会儿醒着，婶子进去同她说说话，也好帮她提一提精神。我先去灶上，给她备些吃食。”
孙氏闻言点头，“好，我这便进去。”
又嘱咐喜翠，“喜翠，你同戴娘子一道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