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石灰撒下,房屋规格划好,村里人这才看出,李家这是要盖新房了。
一时羡的有,酸的有,不过当着张氏李大头的面,都是笑呵呵的道着恭喜。
村里盖房子事宜进行的如火如荼之际,李信宝为期五日的县试也终于考完了。
李善宝还未下衙,周素裳便带着喜翠和绿豆去接。她特地雇了辆马车,由车把式赶着停在了考场外的道旁。
周素裳怀着身子,不便往近前去,着了绿豆去考场门口等着。待看到人,便将人领过来。
她早闻考试是个苦差事,每有学子考完,便如褪层皮,十分辛苦。
马车里放了热水和食盒,保证李信宝出了考场就能立马垫肚子。
随着一声,“时辰到——开门——”
外头围着的一众等待的人便一拥而上。
“起开!起开!莫要堵着门!”
“说你呢,还往前凑!”
“退远些!退到路上去!”
两名衙差挎着公刀凶神恶煞的立在门口,维持着秩序。
望眼欲穿的人们稍稍收敛,不敢再往前挤,只在一边伸着脖子张望个不停。
慢慢的,门里陆陆续续有学子出来。不同于才进考场的精神饱满,这会儿出来的考生各个面如菜色,如同被狠狠蹂躏过一般。
绿豆身有重任,她力气小,挤不过那些膀大腰圆的妇人,便仗着身子灵巧从旁边的妇人胳肢窝下探出一个头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出来的学子,生怕错过了李信宝。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她忙喊,“四少爷!四少爷!”
李信宝不意这声“四少爷”是在叫他,只管埋着脸随着人流往前走。
绿豆见李信宝打面前过,瞅也不瞅她,不由急了,扬声喊,“李信宝!李信宝!”
李信宝这下听清了,他正疑惑哪里来的姑娘家在喊他,一回头,发现竟是大嫂的丫鬟绿豆。
绿豆此刻正被夹在两个胖妇人中间,进不得,退不能,正挣扎着。
李信宝忙忙上前,帮着把她解救出来。
绿豆挣扎出来,忙道,“四少爷,小姐在前头等着您呢。”她缩着脖子,生怕李信宝追究她直呼其名之过。
李信宝半点不在乎这个,他只闻大嫂也来了,不由有些忧心,“大嫂怎地来了?今日外头这般挤……,走走,咱们快过去。”
李信宝在前头走,绿豆忙从后头跟上。
走了约莫两百步,便见喜翠立在一辆马车旁,正往人群里张望。
“喜翠姐姐!”李信宝快走几步上前,左右望了望,“大嫂呢?”
“小姐在马车里呢。”
周素裳听到声音,抬手掀开车帘,从里面探出头来,“老四。”
她看着李信宝,见他身姿端正,眼神清亮,瞧着精神尚可。不由暗叹一声,果然是年轻啊!
此处闹哄哄的,既接到了人,便也不多停留。李信宝上了车,车把式一扬鞭,马车便辘辘前行。
李信宝确实饿坏了,见大嫂给他准备了食水,便也不客气,直扒着食盒将里头的热食吃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困意便席卷而来。他强撑着回去,洗了热水澡,便窝进被窝里,睡的昏天黑地起来。
至晚间李善宝下了衙,没瞧见人,问起周素裳,这才知人还未醒。
“辛苦你了,要忙铺子的事,还要照管老四。”
周素裳温声笑道,“我也不过动动嘴,跑跑腿,算不上辛苦。倒是你,在衙门里做的如何?与同僚相处可融洽?”
李善宝唇角勉强扬了扬,吐了两个字,“都好。”
他从来不知,那些看上去衣冠楚楚的男子,心底竟藏着如许弯弯绕绕的算计。
县衙各房书吏加起来约莫五六十号人,房与房之间互相掣肘、暗流涌动,便是同一房里共事,众人也并非一条心,各怀盘算,各打各的主意。
他无根无凭、没有半点靠山,只是个刚入衙门的新人,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谋生,处处皆是难处。
倒不是怕被人排挤待不下去,冷眼与刁难尚是小事。最难熬的是,他素来性子耿直,行事一向直来直去,如今却不得不压下一身棱角,耐着性子与人周旋应酬,时时还要赔着几分小心说话做事,着实磨人。
待到在礼房待了几日,他才渐渐懂了县尉大人将他安插进来的用意。各房书吏大多恃着积年资历,并不十分敬畏上官,对上峰下达的指令常常阳奉阴违、敷衍应付,长此以往,县尉大人很容易被底下人慢慢架空,政令难行。
不过这些没有必要说出来让妻子担心。
李信宝这一睡,就到了戌时初,周素裳等人已吃罢晚食。
见他醒了起身,周素裳道,“给你留了饭,盖在锅里,你洗把脸便去取来吃。”
“多谢大嫂。”李信宝睡了一觉,已然觉得精神抖擞。
李善宝坐在桌旁,等着弟弟吃完饭。他心有急切,想快些知道弟弟考的如何。
等李信宝捧着碗扒完最后几口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李善宝才往前倾了倾身子,迫不及待的问,“卷子答得还顺手吗?题目看着难不难?”
李信宝眉眼间带着一点底气,“题目倒是都练过,没有太偏门的。”
李善宝遂放了心,“这就好这就好。咱们不求一举高中,此番历练一番,见识了考场规矩,便是赚了。如今已考完了,你也松快几日,等放榜便是。”
李信宝点点头,紧绷了几日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翌日,李善宝照旧上衙。而周素裳,嘱咐李信宝看好铺子,她则往桃花巷去。
来县城已有几日,还不曾去往舅母家中拜访。往后打算在县城开铺子,那便算是要长住了。自当去拜访舅母,告知这一消息才是。
已是二月,春风和煦。
周素裳脱下厚重的冬袄,换上轻便的夹衣,整个人顿觉神清气爽。
只一点不妥,是她如今已显怀,春衫上身已有些紧。
喜翠帮她理着衣摆,见状蹙眉,“小姐,得了空还得给您再裁几身新衣才是,这衣裳眼见是不好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