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曦是倒数第二个跳。
在跳伞场地，温寒和另一位教练员先进行了实跳示范，之后再次升空。
他们换了新的伞具，这次他们要压阵，高危科目他们先练先训，队员们就不会那么紧张了，信任和威信不是凭空来的，只有在日常生活和一次次训练中作好表率，才能带得动精锐队伍。
温寒在舱门旁边，看他们一个个开伞成功，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剩下的就是……
他侧头看了看宁曦。
就是这小家伙了。
真的是小家伙，明明练得那么多肌肉了，身上套了那么多装备，衬得脑袋更小了。
宁曦穿着全套特战装具，伞具也反复检查确认，这科目她也没少练，但还是头一回在乱流多发的密林河道地形做低空实跳。
以往伞降训练都是开阔场地，此地林木密不透风，河道纵横，可供安全着陆的河滩很少，容错空间极小。
机舱门打开，山间湿冷的风猛灌进来，呼啸风声盖过耳机里细碎的通讯杂音。
这一轮密林河网低空伞降已经接近尾声，前面的队员相继落地，有的稳稳踏上狭小河滩，有的轻微偏航滑落在草坡，一切还算顺利。
轮到宁曦时，绿灯亮起，她俯身探出舱门，目光飞快扫过下方起伏的树冠与蜿蜒的河水，盯准了落点。
“走。”温寒示意。
宁曦打了个手势，往前倾倒，三百米低空，滞空时间转瞬即逝。
主伞“嘭”地顺利张开，下坠的冲势被缓冲，伞衣状态平稳，宁曦双手抓住操纵绳，精细调整航向，瞄准预定的河滩着陆点。
以宁曦的身体素质和学习能力，温寒不担心她操作出现问题，就担心有突发状况。
在即将进入着陆阶段时，突然一股毫无预兆的横向侧风刮来。
风力拍击伞衣，伞面被强行扯向一侧，伞绳绷得嗡嗡震颤，原本的降落轨迹直接被生生掰偏！
前方就是密匝匝的树林，一旦伞绳挂住枝杈，要么人悬吊在树冠动弹不得，要么高速撞向树干造成重伤。
低空特情，留给思考的只有短短几秒。
出现意外，其实是意料之中。
宁曦没有慌乱，脑子飞快运转——
强行拉回落点已经不可能，再挣扎只会加速撞向树林。
她双手快速交替操控操纵绳，最大限度抵消侧风的撕扯，不做无效的对抗，果断放弃河滩，主动将落向锁定河面。
落入河水固然凶险，但对比撞进密林，这是当下唯一最优解，她同步收拢四肢，最大限度减少落水冲击。
“宁曦，收拢身体，调整入水姿势！”耳机里几乎同步传来了温寒的警示声。
“知道！”
刚回答完，宁曦就连人带装狠狠砸进河道。
冰冷浑浊的河水瞬间裹住全身，战术装具的重量拖拽着身体向下沉，耳内灌满水声，视线被浑水遮蔽。
在入水那一瞬间，宁曦猛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没有做徒劳的挣扎消耗体力。
她的手同步摸准主伞快拆扣，猛力解锁，整具巨大的伞体脱离身体，被激流冲走——下游有拦网回收。
卸掉最大的威胁后，宁曦双腿匀速蹬水对抗配重下沉，努力向上浮游，只是河道暗流力量很强，她上浮得有些艰难。
眼镜上校看到宁曦落水，心都提到上嗓子眼了，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没事的，您别着急。”大树教练员宽慰道，一边启动充气艇，往那边去捞人。
“这还不急？你看她那样子都呛水了！游不起来了！”
“她是在对抗配重，只要能露头呼吸，问题就不大，而且宁连长早就做好准备了，你看她拆扣子的速度那么快，伞一下就被冲走了，只要不缠绕，危险性小很多。”
其实不用等他们捞。
温寒一直盯着宁曦，侧风撕扯伞体的时候，他立刻判断出宁曦已经救不回陆地落点。
他没有慌乱喊话干扰她的自主处置，先静观她完成空中判断与改向，确认她选择落水避险这个正确决策，才警示了她一句，让她放心干。
他向机组简短报出特情，紧接着就再次跃出机舱。
多年伞训积累的经验在此刻完全展现，面对侧风，他手腕沉稳控绳，不断修正伞面角度，抵消风的偏移，压缩滑翔轨迹，精准对准宁曦落水的河段俯冲下来。
扑通一声巨响，温寒也坠入河中。
入水瞬间他便完成自身伞具快拆，甩开漂浮的伞绳，破开浑浊水流迅速游向宁曦。
这完全是另一个级别了。
宁曦呛水途中，还忍不住感叹，温首长的操作真是秀了一脸。
温寒顺着河流的力量游到宁曦身边，拽着她缓了口气。
“不要咬牙憋气发力，回头又要去看牙了！”温寒提醒道。
温寒单手从她背后伸出，拽着她腰间的武装带，宁曦只用仰头浮水，抱着温寒胳膊就行。
宁曦鼓着腮帮子，噗噗吐了两口水。
“……”温寒蹙了蹙眉——你是江豚吗？还冲人吐水的。
有温寒在，险情也变得寻常，何况这是训练场地，下游还有网兜，安全员也已经赶到，两条充气艇兜过来，抛出了安全绳。
眼镜上校着急，他拿起充气艇里的游泳圈，咻的一下抛了出去——
嘭。
不偏不倚，砸宁曦脑袋上。
宁曦正被温寒拖着往岸边游呢，本来也没必要用游泳圈，眼镜上校这一下套圈十分精准，那硬泡沫的救生圈直接丢在宁曦头上。
“我……”宁曦差点骂人。
但一看到眼镜上校趴在充气艇边缘的焦急样子，她又憋了回去。
“哼……”温寒轻笑了笑：“算了吧，他也是关心你。”
“不算了能怎样？人家是上级……”宁曦气鼓鼓。
“他以前也只把你当普通工具人，一板一眼的，只谈公事，现在也开始为你着急了，宁曦小同志，人格魅力不小啊~~”温寒一边用调侃的语气说话，一边把宁曦拽上河滩。
宁曦本身的体重加上全服装具很沉，还在河流里有水流的力量，但温寒拽得似闲庭信步、半点不费力。
“……你们温副旅长是有点本事啊，救人都这么轻松。”眼镜上校看宁曦安全了，满意地点点头。
大树嘀咕道：“温首长和宁连长，哪个是省油的灯了？训练环境下，安全还是能保障的。”
“头儿，你这属于关心则乱。”小万调侃了一句。
河滩边，温寒和宁曦一身水，重得要死，上岸后先检查了装具全在，宁曦坐了下来缓口气。
“还跳吗？”温寒问：“还有一轮训练机会。”
“跳！这次你别捞我，我自己来。”宁曦双眸泛着幽深的光。
X国军演，那边的地形大部分是密林河滩、溪流纵横，这也是难得的模拟机会。
这种级别的军演，世所罕见，也许最后的结果出于外交考量不会公之于众，但在内部军史上，一定留下一笔。
她一定要努力争取参与，绝不拖后腿。
温寒抬眼，看宁曦目光澄澈坚定，半点没有犹豫害怕，暗暗摇头——
他有点想求教岳父了。
爱人太要强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