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寒大半夜接到电话,一听,又是眼镜的事儿。
他就没好事。
但执行任务确实离不开眼镜这方面的工作,而且情报工作是极其重要的,讨厌归讨厌,公事还是最重要。
“喂。”他接着转线进来的电话,没好声气。
眼镜也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习惯了,无所谓。
“我这有些事,要当面跟你说,明天给我留时间,我去找你。”
“嗯。”温寒懒得废话。
“……你在哪儿,声音这么空旷?”
“在岛上当岛主。”
“噗……好吧,我还得划船来见你是吗……那就这么定了,我准备一下就出发。”
温寒挂了电话,心想这家伙的工作也不容易啊,都是夜猫子。
眼镜比他大,也不知道熬了多少年的夜。
要不军人得选身体好的呢,作战部队还有年龄限制,这工作压力很吃身体素质。
眼镜要赶去三号基地,路程也不算短,他得到了单位上级的批准,带着小万就往三号基地赶去。
到了基地天蒙蒙亮,也没来得及缓口气,岸边开船的小战士就来请人了。
“领导,温副旅长说要赶紧把你送去,一会儿他怕是没空了。”
“他在岛上还没空?我等他忙完也行啊。”
“今天要练密林低空伞降,一会儿他上天了。”
眼镜愣了愣,问道:“同志,怎么称呼你?”
“临时代号大树。”大树教练员老实回答。
“大树同志你好啊……我不是干特战的,但我也听过,这密林河流地区伞降,属于特战里面的高危极限科目吧?就特别难、特别危险的那种……”眼镜低声问道。
大树嗯了一声,回答道:“是的,您说的没错。”
“……你们温首长,也要跳?”眼镜略有意外。
大树依然点了点头:“重难点科目,领导干部先训先练,咱们温副旅长是定海神针,要给参训队员讲解演示。”
“……”眼镜缓缓后仰。
都干到了旅部三号了、两杠三了,还这么拼吗?
这么一想,自己好像也不是很累了。
“走走走,不耽误你们宝贵时间。”眼镜上校赶紧带着小万,上了小艇。
其实也不怪眼镜上校会觉得温寒上机有些意外,普通军官干到温寒这个位置,早就超过四十了,体能考核都需要降低标准了,谁还会像温寒这么拼?
温寒这小子,到底有没有点自觉?知不知道自己的出身?
老首长可就他这么一个独生子啊。
大院里哪个他这级别的独生子,会跑到部队干特战啊!
这些年也不知道老首长夫妇有多么提心吊胆,但还在默默支持他。
眼镜上校暗暗咋舌,心想一定要找机会劝劝温寒,谁家首长平时训练都这么拼?又不是重大特殊时期,领导干部要身先士卒、不惜命。
可这想法就冒出一会儿,上岸后,就消失了。
因为他看到了参训队员。
一个个……好惨,只能说在特战当尖刀,是真的太严酷。
参训队员们在席地而坐,正在休整,宁曦和几个教练员在逐个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看手套上的检测情况,然后针对性的发放补给物品。
眼镜上校站在一旁默默看了会儿,暗暗叹气。
他们没日没夜研判情报,不就是为了自家的战士们全须全尾,好好回来么?
宁曦看到了眼镜上校,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敬了个礼,悄声道:“我谢谢您呐,把我老爹给弄来吃公家饭……差点吓死我!”
“噗……这还不好,让你爸爸多看看你,心情也好些。”眼镜也悄声回答。
宁曦笑了笑,立正站好道:“您是过来考察我们训练的么?”
“我哪有这资格考察你们,来找你们温首长聊几句的,他人呢?”
“喏。”宁曦朝一旁小楼努努嘴。
温寒换好了装备,正朝这边走过来。
“你事情多不多?长话短说。”温寒直言道。
“一两句话说不清,没事,我配合你的时间,你先忙你们的,别耽误了训练安排。”眼镜上校十分配合。
温寒点点头,也没跟他多说,让宁曦自己也休整一下,赶紧去换装备。
今天的科目,风险很高。
首先,低空伞降留给操作的时间非常短,一旦遇到突发情况,操作不好,极有可能偏航撞大树,伞绳挂树枝、伞衣被撕裂,人挂在树冠,或者直接坠落摔伤。
还有可能落到河里,身上又有武装负重、沉得极快,伞衣还可能罩住头部、伞绳缠绕身体,如果解脱背带太慢就会溺水,而水下还有暗流、淤泥、水草,危险性极高。
其次,开伞冲击伤害大,因为低空开伞速度很快、瞬间冲击力猛,如果姿态不对,容易拉伤肩背,甚至脱臼。
最后,还有风向突变的风险,低空乱流、阵风多,明明瞄准河滩落点,一阵侧风就会直接刮进树林或者水里,来不及修正。
眼镜上校暗暗吸气,看着周围的教练员和安全员严阵以待,他都有点紧张了。
尤其是看到宁曦换好了衣服,笨拙地走出来,还冲他笑了笑。
他觉得胸口有点发闷。
危险的活儿,女同志还是不要上了吧。
这么乖一姑娘,万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啊?
和宁曦数次配合任务,他都有些私心了,这孩子脑子这么好,学点其他的安安稳稳多好。
唉。
可惜,命运啊。
人到中年,越来越能体会什么叫命途。
努力也好、躺平也罢;聪明也好,憨直也罢……命运会在每一个路口推你一把。
人的出生、性格、环境、体质……都会在做选择的时候,推动人朝一个方向走去。
像宁曦和温寒这样不同家庭的孩子,也是殊途同归,最终还是汇聚到部队。
过了一会儿,眼镜上校看到温寒把宁曦叫到一边,一直在叮嘱什么,还仔细认真地帮她调整装具。
当然,温首长对每个战士都亲自检查的,但眼镜上校只是重点留意了宁曦。
……难怪这么拼呢,原来宁曦也要练,这还差不多,老婆自己教,也放心些。
“头儿,你在笑什么啊?”小万两边扭头看了看,没看懂。
“这叫欣慰!”
“你今天还要参会呢……欣慰啥啊欣慰,赶不赶得及都难说……”小万看着腕表,有点发愁。
这训练这么高难度,全部练完估计都晚上了。
“都请假吧,战士们这么拼命,我总不能耽误他们,他们练得好一点,意外风险就少一点,我多等等没事的。”眼镜上校说道。
大树教练员被安排陪同,他问道:“上校同志,您要观训吗?您要是休息,那我也去帮忙当安全员了,大概率要到河里捞人的,怕他们人手不够。”
“你去你去,不能耽误你们正事……等等、等等……”眼镜上校把帽子脱了:“我也去打下手,给我个浮力背心。”
大树是教练员,他巴不得人手充足,既然是上校同志主动要求,那……
那正好,壮丁一抓抓两个,他拿来两个背心。
小万一个搞情报的少校,穿背心的时候有点紧张:“我、我也要去?”
“不然呢,你领导去都去,你不得跟着啊?”
“那、等我把文件袋装好。”他将防水文件袋整个塞入自己的胸口,拍了拍。
大树暗暗一愣,这些坐办公室的,也是工作比命重要啊。
武将有武将的勇猛,文官有文官的骨气。
“噢、噢,这跳下来是不是宁曦?就她最小个儿……”眼镜上校在河滩边上,拿着望远镜看天,也不等确认,就急着吩咐自家手下:“小万,快把充气艇推到河里,时刻准备着!”
“是。”小万吭哧吭哧去推。
大树满脑门问号——这位上校,怎么那么关心宁连长?
莫非……是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