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查处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敞开着,走廊里原本看热闹的人早就躲得干干净净。
战区参谋长赵铁山背着手,像一尊铁塔似的站在办公桌前。他肩章上的两颗金星在灯光下闪着摄人的冷光,一双犹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瘫软如泥的刘德厚身上。
“误会?”
赵铁山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这声音不大,却震得屋子里的玻璃窗跟着嗡嗡作响。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抓起桌上那份盖着统帅部大印的“钟馗”密令,抖得哗啦直响,直接甩在刘德厚的脸上。
“刘德厚,你长了几个胆子,连最高统帅部备案的绝密嘉奖令也敢扣上一个‘来路不明’的帽子?你这是在核查战功,还是在给前线拼命的将士身上泼脏水!”
刘德厚被那张硬纸板砸得脸皮生疼,却连躲都不敢躲。他那身肥肉抖得像筛糠一样,两手胡乱地在半空中挥舞着,结结巴巴地替自己找补。
“参……参谋长!卑职不知道啊!卑职是真的不知道他手里有这东西!卑职也是为了党国,为了战功的严谨,怕有人冒领……”
“放你娘的狗屁!”
赵铁山突然一声暴喝,打断了刘德厚的话。这位儒雅的参谋长此刻爆出了粗口,足见他心里的火气有多大。
他伸手一指桌上那把沾着干涸血迹的日军大佐指挥刀,又指了指马文轩那条打着石膏、渗着血水的伤腿。
“你管这叫冒领?你把眼睛给我睁大点!去闻闻那刀鞘上的血腥味!去看看这小子身上被鬼子扎出的针孔!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的就是你这种只会在大后方喝茶看报、见不得别人立功的混账东西!”
赵铁山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转过头,冲着门外厉声大吼。
“来人!宪兵!”
伴随着一阵整齐划一的皮靴声,四名荷枪实弹、如狼似虎的宪兵大步冲进办公室,“啪”地一声立正。
“把这个丢人现眼的狗东西给我扒了这身皮!押下去!”
赵铁山指着刘德厚,毫不留情地下达了命令,“直接交军法处严加审问!给我好好查查,他以前到底干过多少‘冒领战功、打压前线将士’的龌龊事!但凡查出一桩,绝不姑息!”
“是!”
两名宪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一左一右死死钳住刘德厚的胳膊,就像抓一只瘟鸡一样把他从真皮老板椅上硬生生给拖了起来。
“参谋长!您不能这样啊!我可是陈副司令的人!参谋长饶命啊……”
刘德厚这回是真的吓破了胆,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根本站不住。他拼命挣扎着,嘴里胡乱喊叫着背后的靠山,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
“堵上他的嘴!带走!”赵铁山眉头一皱,满脸的厌恶。
一名宪兵眼疾手快,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块破抹布,粗暴地塞进刘德厚的嘴里。刘德厚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像一头待宰的肥猪,硬生生被拖出了办公室。他的皮鞋鞋尖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拖出两道难看的深沟。
至于那几个刚才还帮着刘德厚阴阳怪气的参谋,这会儿早就吓得面无人色,贴着墙根抖成了一团。
“你们几个,还站在这儿干什么?等老子请你们吃夜宵吗?滚!”赵铁山冷眼扫过去。
几个参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夺门而逃,转眼就没影了。
宽敞气派的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赵铁山和马文轩两个人。
赵铁山看着乱七八糟的办公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伸手解开军服风纪扣,原本那股凌厉肃杀的气场,一点点地收敛起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一直笔直地站在原地的马文轩身上。眼神中少了长官的威严,多了一份老兵看老兵的温和与敬重。
“马中校,委屈你了。”
赵铁山的声音变得平缓,他走到一旁的茶水柜前,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从暖瓶里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马文轩愣了一下,刚才赵铁山叫他什么?马中校?他明明只是个少校连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赵铁山已经端着热水走了过来,亲自递到马文轩的手里。
“喝口热水,暖暖身子。你看你这嘴唇,干得全是血口子。”
马文轩赶紧双手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手心传来,让他那颗紧绷了一路的心,稍微安稳了一些。
“谢参谋长。”马文轩端着杯子,没有立刻喝。
赵铁山拉过一把椅子,就在马文轩对面坐下,叹了口气。
“张崇山那个老倔驴,前天连夜让机要室给我拍了一封密电,还在信里夹枪带棒地骂娘。说他的心腹爱将要来狼窝了,让我务必照看一二。”
赵铁山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当时还寻思,他张大炮的兵,个个都是属老虎的,谁敢欺负?我还以为他在夸大其词。今天一看……我这战区长官部里,还真是养了不少瞎了狗眼的王八蛋!”
马文轩听到团长的名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团长不仅给了他那个保命的信封,还在背地里早就打通了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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