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气派的核查处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那座老式西洋座钟“滴答、滴答”的走字声。
刘德厚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一双肉乎乎的手交叉着放在肚子上,嘴角挂着那抹自鸣得意的冷笑。他看着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的马文轩,只当是自己这番连消带打的连环棍,把这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大头兵给彻底砸蒙了。
在他看来,这些前线当兵的,骨头再硬,脑子也转不过后方这些弯弯绕绕。只要搬出长官部的大帽子,再随便安两个罪名,哪怕是头老虎,也得乖乖趴下当猫。
“怎么?马连长,不吭声了?是不是被我说中痛处,心虚了?”
刘德厚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眼神里闪烁着阴毒的光芒。他决定趁热打铁,直接把马文轩最后一点心理防线给彻底击溃。
“我刚才又仔细翻了翻你们那个报上来的伤亡名册。”
刘德厚端起桌上的紫砂壶,喝了一口水,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八度,让旁边站着的几个参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二百三十多条枪,满打满算的一个加强连兵力,跟着你上了四号高地。结果呢?一场阻击战打下来,最后被抬下山的,连个零头都不到!二百多号大好男儿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破土包上!”
刘德厚猛地把紫砂壶往桌子上一重重一顿,茶水溅了出来,染湿了桌上的几页文件。
“马文轩!你还有脸跑到长官部来请功?我要是你,我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这是惨胜吗?我看你这分明就是无能!是你指挥失误,贪功冒进,才导致了阵地被动,让党国的精锐白白送死!”
“就是!一个连长,带兵打成这个样子,简直是党国军人的耻辱!”旁边那个中校参谋立刻像条闻见血腥味的哈巴狗一样,大声附和着叫唤起来。
刘德厚靠回椅背上,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我要是把这件事较真查下去,追究你一个战术指挥失当、葬送全连将士性命的罪过,你现在早就被扒了这身军装,扔进军法处的死牢里等枪毙了!你还敢在这儿跟我拍桌子瞪眼?”
这些话,就像是一把把淬了剧毒的刀子,直直地往马文轩的心窝子里扎。
说他贪功?说他指挥失误?说他葬送了兄弟们的性命?
马文轩坐在椅子上,低垂着脑袋。他没有去看刘德厚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因为他怕自己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从后腰拔出枪,直接把那颗肥猪脑袋轰成一滩烂泥。
他的脑海里,老陈抱着炸药包冲入敌阵的背影、虎子临死前满是鲜血的笑容,走马灯似的来回闪现。那些兄弟拿命填出来的胜利,在这帮狗官嘴里,竟然成了他马文轩的罪过!
就在这怒火即将冲破胸膛、烧毁一切理智的瞬间,马文轩的脑海深处,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个冰冷而机械的电子提示音。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关头,战功证明物品可兑换系统大额积分。是否立刻开启兑换?】
马文轩在心底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积分?换什么积分?换多少子弹和装备,能换回老陈和那二百多号兄弟的命?
“暂不兑换。”
马文轩在脑海中,一字一顿,像是在发下最重的毒誓一般回应道。
“这些东西不是商品,是老子拿来抽这帮畜生脸的护身符。它们比积分更重要!”
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虚无的界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闪烁着微光的小字:
【守护信念,也是一种力量。】
马文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在这一刻彻底平稳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了怒火,只剩下一片让人不寒而栗的死寂和冰冷。
刘德厚被马文轩这眼神看得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心里暗骂了一声见鬼,但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
“看着我干什么?你以为你不说话就能蒙混过关了?”
刘德厚站起身,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走到马文轩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马文轩脚边的那个旧皮箱,脸上的嘲讽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刚才问你话呢,你那战报里吹上天的缴获呢?拿不出来了吧?”
刘德厚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就像是破锣在响。
“马连长,你该不会是看这事儿快败露了,随随便便从长沙城哪个旧货地摊上,淘来了几件生了锈的破铜烂铁,就想跑到战区长官部来冒充战功吧?你当咱们核查处的人都是瞎子吗?”
“说得对!长官,我看这小子就是个兵痞,想跑这儿来骗赏洋的!”中校参谋指着马文轩的鼻子骂道。
“好。很好。”
马文轩慢慢地站起身,因为腿上的伤,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他没有去拄那根树杈拐杖,而是双腿如同生了根一样,稳稳地扎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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