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夹杂着浓重沙土腥味的山风,猛地灌进飞虎岭背面的这处隐蔽洼地,吹得周围半人高的茅草“哗啦啦”作响。
马文轩一把揪住铁砧的脖领子,硬生生把他拉进了一块巨石背后的死角里,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瞪得像要吃人。
“你给老子把舌头捋直了再说!什么叫像极了那半张残破的地图?”
马文轩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骨头碴子冻碎的寒气。他左手死死揪着铁砧,右手却已经闪电般地探进了自己贴身的衣兜。
手指触碰到那块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但依旧完好无损的破地图时,马文轩心里那块悬到嗓子眼的石头,总算是扑通一声落了地。
图还在!
铁砧被马文轩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直哆嗦,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连……连长,你先松手,勒得我喘不上气了。刚才黑灯瞎火的,那人递过去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看厚薄和大小,真跟地图一模一样!我一时眼花,给看岔了!”
“眼花?”马文轩松开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你说接头的是个当官的,又是怎么回事?军装的料子你也能看错?”
铁砧揉了揉被勒疼的脖子,一脸的懊恼,赶紧分辩:“连长,这真不能怪我。那小子太贼了,专门挑在山谷那条溪水边的背阴处接头,头顶上全是大树杈子,一丝月光都透不下来。”
他顿了顿,回忆着刚才的场景,语气渐渐笃定起来。
“不过,等他们俩交接完东西,那个接头的人转身往回走,路过一个坡地的时候,借着远处的火把光,我算是彻底看清了!那人穿的根本不是什么将校呢子大衣,而是一件沾满油污、肥肥大大的粗布围裙!他头上还戴着一顶塌拉下来的高帽子!”
马文轩眉头一皱:“伙夫?”
“对!就是个伙房里掂大勺的伙夫!”铁砧用力地点了点头,非常肯定地说。
马文轩松了一口气,但眉头立刻又拧成了一个更加复杂的疙瘩。
一个在炮兵阵地上干苦力的疤脸民工,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荒郊野外,去跟一个后勤伙房的胖伙夫接头,还神神秘秘地交换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
这事儿要是没鬼,那这满山的黄土都能变成金沙子!
“猴子呢?他还在盯着吗?”马文轩快速理清了思路,沉声问道。
“猴子办事你放心,他像个活猴子一样吊在树上盯着呢。那个疤脸民工把油纸包揣进怀里,已经原路返回民工大棚了。那个伙夫也溜溜达达地回了后勤连的营地。我这不是急着回来给你报信嘛,就先撤了一步。”
“干得漂亮。”
马文轩拍了拍铁砧的肩膀,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走,先回临时指挥棚,叫上老鬼和山猫,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几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回了连部临时搭建的一个隐蔽掩体里。
掩体是用几根粗大的松木架起来的,上面盖着厚厚的防雨布和伪装网。里面点着一盏用破铁皮罩着的煤油灯,光线只能照亮方圆一米的地方。
老鬼和山猫早就等急了,见马文轩进来,赶紧围了上去。
“连长,查清楚了?那疤脸到底是什么路数?”老鬼迫不及待地递过去一个水壶。
马文轩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把铁砧刚才汇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掩体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几个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不寒而栗的震惊。
马文轩走到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前,把那张湘北军用地图摊开,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小圆圈。
“弟兄们,咱们这回,是真真切切地摸到一条大鱼的尾巴了。”
马文轩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仔细琢磨琢磨,一个在阵地上挖坑的民工,一个在后勤连做饭的伙夫。这两个人,看似八竿子打不着,但在战场上,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什么特点?”山猫挠了挠头皮。
“畅通无阻!”
马文轩一巴掌拍在地图上,眼神犀利,“民工要到处去修工事,挖战壕,他们有合理的借口出现在阵地的任何一个角落。而伙夫呢?到了饭点,他们得挑着饭桶,把吃喝送到每一个连队、每一个班的阵地上!他们比任何一个带兵的长官,都要了解各支部队的具体位置和防务部署!”
老鬼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拍大腿:“娘的!这简直就是长了两条腿的活地图啊!要是让他们把阵地部署摸透了,随便找个破绽把炸药埋下去,咱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就是‘影武者’的高明之处。”
马文轩拉过一条板凳坐下,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大脑在飞速地进行着逻辑推演。
“这绝对不是什么散兵游勇,这是一支训练有素、分工明确的标准化日军敌后破袭小组!”
马文轩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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