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虎岭上,挖掘战壕的进度越来越快,天色也像是被一块大黑布慢慢罩上了一样,越来越暗。山风裹着黄土,吹得人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马文轩双手抱胸,像一尊黑铁塔似的站在那个小土包上,纹丝不动。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透过飞扬的尘土,死死地锁定在几十米外,那个正在岩洞入口处干活的“疤脸民工”身上。
“连长,那家伙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的?我看他挖土挺卖力的啊。”老鬼在一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卖力?他那是在演戏。”
马文轩冷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你仔细看他的脚底下。从他那个位置到旁边的第一道天然岩缝,他每次推着独轮车过去倒土,不多不少,都是整整九步半。”
老鬼愣了一下,顺着马文轩的视线看过去。
那疤脸民工推着一辆装满碎石和黄土的独轮木车,正吃力地朝着岩洞旁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老鬼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果然!当那疤脸民工走到岩缝边缘倒土的时候,正好迈出了九步半!
“这……这能说明什么?也许只是巧合呢?”老鬼还是有些不解。
“巧合个屁!”马文轩咬了咬牙,“你再看他倒完土回来。他每次回来,都要走到旁边那块凸起的大青石跟前,然后再走七步回到他原来挖土的位置。”
老鬼又盯着看了一会儿,额头上的冷汗渐渐渗了出来。
马文轩说得一点都没错。那个疤脸民工不仅是在干活,他分明是在利用干活的机会,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步伐,丈量着炮兵阵地和几个天然岩洞之间的距离!
“他……他这是在测算爆破点?!”老鬼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还不算完。”
马文轩眯起眼睛,目光犹如实质般锐利。
只见那疤脸民工在经过一块巨大的山石时,假装脚下打滑跌了一跤,顺势半跪在地上。趁着周围没人注意的这短短几秒钟,他那只带着烫伤旧疤的右手,极其隐蔽地伸向了山石底部的一条裂缝。
他似乎往裂缝里塞了一个什么东西。动作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眼花,然后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继续若无其事地干活。
“看见了吗?”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老鬼。
老鬼点了点头,脸色惨白:“他往石头缝里塞了东西。那是……炸药?”
“体积太小,不像是成块的梯恩梯。”马文轩摇了摇头,心里也在飞速盘算,“更像是做记号的石子,或者是某种信号点。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这帮人如果是来炸山的,动作不可能这么温吞水。”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天边最后一丝晚霞也被黑暗吞噬,飞虎岭上点起了无数个火把,把阵地照得忽明忽暗。
“当!当!当!”
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锣声,负责监工的连长扯着破锣嗓子喊了起来:“收工!收工!民工都给老子去南坡的棚子里领晚饭,吃完了睡觉,明天天亮接着干!”
疲惫不堪的民工们如蒙大赦,纷纷扔下铁锹和镐头,三三两两地朝着南坡的方向走去。
那个疤脸民工也夹杂在人群中,低着头,随着人流往前走。
马文轩没有立刻行动。他打了个手势,招来了突击队里的“猴子”和“铁砧”。这两个人都是追踪的好手,在老林子里追踪猎物,三天三夜都不会跟丢。
“看到那个右边胳膊上有烫伤疤的人了吗?”马文轩指了指人群中那个并不起眼的背影。
“看到了,连长。”猴子和铁砧同时点头。
“远远地跟上他。这小子心机深得很,别跟太紧,千万别打草惊蛇。不管他去哪儿,跟什么人接触,都给我死死地盯住了!有情况立刻派人回来报信。”
“明白!”
两人应了一声,身形一闪,就像是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远远地吊在了疤脸民工的后面。
看着疤脸民工渐渐消失在南坡的小路上,马文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闷气。
“老鬼,走,咱们去会会那块石头。”
马文轩转过身,快步走下土包,径直来到了刚才疤脸民工摔跤的那块巨大山石前。
这块山石正好位于炮连阵地的侧翼,距离刚才那两个天然岩洞不到二十米。如果在这里发生爆炸,不仅能瞬间摧毁炮兵阵地,还会引起连锁反应,让岩洞里的囤积弹药殉爆,那威力,简直不堪设想。
借着远处微弱的火把光芒,马文轩蹲下身子,顺着山石的底部摸索。
很快,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条狭窄的裂缝。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进裂缝里,一点一点地往里探。
“摸到了!”
马文轩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他心里一喜,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物体从裂缝深处抠了出来。
可是,当这个物体拿在手里的时候,马文轩的心却猛地往下沉,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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