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片幽暗的地下河滩上凝固了。
马文轩一只手死死地把赵铁柱按在冰冷的浅水里,另一只手反握着匕首,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的双眼像鹰一样,死死锁定了几十米开外、那块巨大岩石后面刚才闪过一丝反光的地方。
一秒,两秒,半分钟过去了。
除了地下水有节奏地拍打着鹅卵石的“哗啦”声,对面那块黑漆漆的岩石后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也没有人踩在水里的脚步声。
“连长……咋没动静了?是不是鬼子的暗哨摸过来了?”赵铁柱把大半个脑袋泡在水里,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压着那副破锣嗓子,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
马文轩皱了皱眉头,眯起眼睛仔细端详。
借着穹顶上那片幽幽的蓝绿色磷光,他终于看清了那个反光的东西。那根本不是什么狙击枪的瞄准镜,而是一截深深嵌在岩石缝里的、早就生满铁锈的粗大铁环!那铁环上沾着些水珠,刚才碰巧折射了头顶的磷光,才虚惊一场。
“娘的,自己吓自己。”
马文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紧绷的肌肉猛地一松,整个人像是一摊烂泥似的瘫在了水里。
“安全了,是个破铁环。赶紧起来,把小刘弄上岸!”
“哎呦我的亲祖宗,吓死俺了!”赵铁柱如释重负地嚎了一嗓子,赶紧从水里爬起来。他一把捞起旁边早就冻得嘴唇发紫、半昏迷的小刘,像老鹰抓小鸡似的,连拖带抱地上了岸。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爬上那片相对平坦的干爽河滩,也顾不上地上全是硌人的碎石子,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
这一通生死逃亡,耗尽了他们骨头缝里的最后一丝力气。暗河里那种冻彻心扉的冰冷,还有在生与死边缘反复横跳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粗重得像拉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活下来了……真他娘的活下来了……”
赵铁柱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边喘气一边傻乐,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流进了耳朵里。
马文轩躺在他旁边,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每喘一口气都觉得肺管子生疼。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漫不经心地往上空看去。
这一看,马文轩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刚才在水里光顾着逃命和警戒,根本没顾得上仔细打量这片地下空间。此刻躺在地上往上看,眼前的景象简直震撼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个地下溶洞大得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想象,穹顶高耸入云,少说也有几十层楼那么高。而在那广阔无垠的黑色穹顶和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倒挂着成千上万根奇形怪状的钟乳石。
最要命的是,这些钟乳石和岩壁上,长满了某种不知名的发光苔藓和矿物质。它们散发着一种幽幽的、如梦如幻的蓝绿色冷光。
成千上万个发光点汇聚在一起,远远望去,就像是把夏日夜空里那璀璨的银河,硬生生地搬进了这大山的肚子里!
下方,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地下湖泊。平静的湖水像是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把头顶那片梦幻般的“星空”完美地倒映在水面上。水天一色,星光点点,让人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哪边是天,哪边是水,仿佛整个人都悬浮在浩瀚的宇宙当中。
“俺滴个乖乖……”赵铁柱也顺着马文轩的目光看了上去,一时间连喘气都忘了,大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连长,咱这是被水龙王招去龙宫了?还是死透了上天庭了?这地方咋美得这么邪乎呢?”
马文轩咽了一口干沫,强迫自己从这种视觉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
“没死,咱还在飞虎岭的地底下。这是一种罕见的荧光矿脉,加上地下水汽滋润长出来的苔藓。”
他挣扎着坐起身,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目光落在了躺在旁边的小刘身上。
小刘这会儿已经彻底没了动静,脸色惨白得发青,身体不由自主地打着冷战,那条右腿以一种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的角度弯折着,裤腿上全是被岩石刮破的血口子,血水混着河水,在身底下汪出了一小滩红印子。
“别看景了!救人要紧!”
马文轩一把扯开自己湿透的上衣,从贴身的里衣上用力撕下几根还算干净的布条。
“铁柱,过来搭把手!小刘的腿骨折了,这地下温度低,要是挺不过今晚,这腿就废了,人也得跟着发烧没命!”
赵铁柱一听这话,哪还有心思看什么“星空”,骨碌一下爬起来,凑到小刘身边,一脸焦急地搓着手。
“连长,你说咋整?俺力气大,俺按着他!”
“去找两根直溜点的木棍,或者硬实点的石头片也行,快去!”马文轩一边吩咐,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小刘右腿上的破裤管一点点撕开。
小刘的右小腿胫骨已经断了,错位的骨头茬子虽然没扎破皮肤,但在肉皮底下顶起了一个骇人的大包,周围青紫一片肿得老高。
赵铁柱在河滩上摸黑转悠了一圈,没一会儿就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两根手臂粗细、虽然腐朽但依然坚硬的黑木头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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