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冲刷着小腿肚,冰凉刺骨。
马文轩站在山涧中央。水花溅在他的脸上。他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对岸那个精瘦汉子。
汉子手里的盒子炮稳如泰山。他听完马文轩那番带着狠劲的警告,嘴角抽动了一下。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最懂这种不要命的眼神。这绝不是装出来的。
“吓唬老子?”精瘦汉子冷哼一声,“老子杀过的鬼子比你见过的还多。你胸口里哪怕揣着炸药包,今天也得给老子把底细抖搂干净!”
马文轩没理会他的挑衅。他的目光越过汉子的肩膀,直接锁定了后面那个眉骨带疤的年轻队员。
“山雀。”
马文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炸雷劈在对岸。
那年轻队员浑身一哆嗦,手里那杆破汉阳造差点掉进水里。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水中央这个像泥猴一样的男人。
马文轩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念出一句接头暗语:“山高林密,山雀南飞。风吹松针,落叶归根。”
静。
整个山涧只剩下水流的哗哗声。
年轻队员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精瘦汉子,声音直打颤:“队长……他……他咋知道俺的代号?这暗语是咱们跟一七二团团部联络用的。他真是国军的弟兄!”
精瘦汉子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紧紧盯着马文轩,眼底的敌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惊和重新审视。这接头暗语只有支队核心和国军高层知道。能一口叫出小交通员代号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汉子缓缓放下手里的盒子炮,冲着马文轩扬了扬下巴。
“上岸吧。把手里的家伙什留在原处。”
马文轩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转过头,冲着岸边的赵铁柱和石头使了个眼色。
两人虽然满心憋屈,但也看出来局势缓和了。他们咬着牙,把机枪和短刀放在显眼的石头上,高举双手,趟着刺骨的河水朝对岸走去。
上了岸,冷风一吹,三个人冻得直打摆子。
游击队员们迅速围了上来,虽然没拿枪指着他们的脑袋,但依然保持着半包围的警戒队形。
“俺叫赵大山。”精瘦汉子走到马文轩跟前,目光依然锐利,“湘北抗日游击支队三分队队长。兄弟,暗语是对上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刚才说怀里揣着要命的东西,到底是个啥玩意儿?还得劳烦你拿出来验验成色。”
马文轩没含糊。他知道,光靠两句暗语还不足以建立真正的信任。必须拿点真格的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湿透的日军工兵服,手伸进最里层的贴身衣兜。
周围几个游击队员立刻紧张起来,枪口微微抬高。
“别紧张。”马文轩动作放得很慢,“那几管子生化毒液我没拿出来。那东西见风就散,沾着就死。给你们看另一份绝密情报。”
他从那个油纸包里,慢慢抽出了那张折叠成方块的战略地图,以及那份写着“暴雨计划”的文件。
“这是我们刚才拼了命,从鬼子地下核心实验室里抢出来的。”马文轩把地图展开,铺在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板上。
赵大山凑近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虽然他不认识日文,但这大比例尺的军用地图他看得懂。更让他触目惊心的是,地图上那一条条用红笔粗重勾勒的路线,以及被红圈重点标出的“岳阳”、“平江”、“长沙”,还有近在咫尺的“飞虎岭”!
“你们看这里。”马文轩的手指点在飞虎岭旁边那行写着“暴雨计划”的字眼上,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鬼子不是在囤积常规军火。他们在山体内部挖了个生化毒气库。他们抓了咱们几十个乡亲和被俘的抗日弟兄,在地下做活体细菌实验。这帮畜生准备利用即将到来的大暴雨,把高浓度的细菌弹在云层或者高地引爆。”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赵大山:“毒雨一下,整个飞虎岭防线,连同山底下的老百姓,全得死绝。一七二团几千号弟兄,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这无声的瘟疫融化掉!”
赵大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身后那些游击队员也都听傻了。他们这辈子只见过真刀真枪的厮杀,哪里听说过这种看不见摸不着、能借着老天爷下雨来杀人的恶毒法子?
“狗日的小鬼子!”
赵大山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叶哗啦啦直落。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着,额头青筋暴突。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三个人会打扮成这副鬼样子,为什么连命都不要了也要从悬崖上往下跳。他们怀里揣着的,是关系到几十万人性命的惊天大案!
赵大山猛地转过身,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马文轩那双满是血口子的手。
“兄弟。错怪你们了。你们是真正的抗日好汉!你们立了天大的奇功!”赵大山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发红,“要不是你们冒死把这情报带出来,咱们这满山遍野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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