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的杂草丛里,几个人影正四仰八叉地瘫在烂泥和枯叶堆中。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像是破了个大洞的风箱。马文轩靠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松树树干上,喉咙里干得像是在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娘的,总算是把这帮属狗的甩掉了。”赵铁柱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手里还死死抱着那挺发烫的捷克式轻机枪,“这帮小鬼子,在山里跑起来简直不要命,跟平时在平原上见到的那些少爷兵完全是两码事。”
老冯坐在一旁,一边用随身带的破布条缠着小腿上被荆棘划出的一道深口子,一边压着嗓门说:“能不拼命吗?咱们刚才那一通搅和,肯定触了他们的霉头。连长,咱们接下来咋办?这天眼看着就要黑了。”
夕阳的余晖已经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子里的光线正在迅速暗淡下来。一阵夹杂着凉意的山风吹过,把几个人身上湿透的粗布汗衫吹得冰凉贴骨。
马文轩没有立刻回话。他从贴身的胸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从山洞岩壁上临摹下来的粗糙草图。
“老冯,把手电筒蒙上黑布,给我照个亮。”马文轩把草图铺在平整的石头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疙瘩。
老冯赶紧凑过来,打开手电筒,用厚厚的老茧手捂住大半个灯头,只漏出一丝昏黄的光线打在图纸上。
“你们看这里。”马文轩修长的手指点在草图上那个醒目的交叉符号上,“刚才咱们被鬼子追得满山跑,我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对这周围的地形。我发现咱们之前的判断有偏差。”
“有偏差?”石头也凑了过来,瞪着眼睛盯着图纸,“连长,这叉不就是指着咱们刚才去的那个废弃弹药洞吗?”
马文轩摇了摇头,手指顺着代表山脉走势的波浪线缓缓移动。
“你们仔细看这几条等高线的走向。画图的人虽然笔法粗糙,但他对地势的把握非常准。这个叉的位置,虽然在方向上靠近那个废弃弹药洞,但在海拔高度和地形特征上,完全对不上。弹药洞是在沟壑的底部,而这个叉……”
马文轩的手指猛地停住,指尖重重地敲击着纸面:“这个叉,标在了一条陡峭的崖壁下方。而且,根据咱们飞虎岭的走势,这面崖壁终年不见阳光,是一处背阴的死角。”
“背阴的崖壁下?”老冯摸了摸下巴拉碴的胡子,沉思了片刻,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连长,你说的是野狼峪东北侧那道‘鬼见愁’崖壁?那地方连采药的都不敢去,常年阴暗潮湿,全是大大小小的溶洞!”
“对,就是那里。”马文轩收起草图,眼神中透出一股锐利的光芒,“这才是画图人真正想让咱们去看的标记点。野狼峪的鬼子主力、特种部队、还有那个神秘的黑水河营地,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指向了这个背阴的崖壁!”
赵铁柱一听,猛地坐了起来,扯着大嗓门压低声音喊:“那还等啥?趁着现在天快黑了,咱们摸过去端了它!老子这口恶气还没出呢!”
“别冲动,去是一定要去的,但要万分小心。”马文轩冷静地扫了众人一眼,“这帮鬼子不是泥捏的。既然他们把这么隐秘的地方当成重点,那里的防守肯定比铁桶还要严。”
马文轩抬头看了看天色:“大家抓紧时间喝口水,吃两口干粮垫垫肚子。十分钟后出发。记住,这次是侦察,除非万不得已,谁也不准开枪暴露目标。”
十分钟的休整转瞬即逝。小队再次化作几道幽灵,借着黄昏的夜色掩护,开始向野狼峪东北侧迂回前进。
这一路走得异常艰难。为了避开日军可能布置的暗哨,马文轩带队专挑那些没有路的陡坡和灌木丛穿插。锋利的茅草在他们脸上和手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连长,前面有动静。”在前面探路的猴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贴在马文轩耳边轻声说道。
马文轩立刻打了个停止的手势。所有人瞬间伏低身子,融入了黑暗之中。
马文轩猫着腰,跟着猴子往前摸了大概几十米,轻轻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
在他们前方大约百米开外,是一道高耸入云的黑色崖壁。这里背不着风,也见不到月光,按理说应该是一片死寂的荒凉之地。
然而,就在那面崖壁的底部,却隐隐约约透出几缕昏黄的灯光!
马文轩小心翼翼地举起胸前的望远镜,调整焦距,目光穿过稀疏的树叶缝隙,死死地盯住了光源的所在。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入口。
但这个入口明显经过了人工的拓宽和加固,洞口上方甚至还搭起了原木的承重梁。一张巨大的厚实防雨帆布,像是一道幕布一样,将整个洞口遮挡得严严实实。那些昏黄的灯光,就是从帆布的缝隙里透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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