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洞中谜图(1 / 1)

山洞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陈年霉味,混合着刚才几个人跑出一身大汗的酸臭气。

马文轩举着那把用黑布蒙住大半个灯头的手电筒,一束微弱昏黄的光柱打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光柱中央,就是那幅用木炭画出来的飞虎岭地形草图。

十个侦察连的汉子围拢在旁边,个个瞪大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冯往前凑了两步,眯着眼睛盯了半天,然后伸出那根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拇指,在岩壁那黑乎乎的炭迹上轻轻蹭了一下。他把大拇指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两根手指捻了捻那些黑灰。

老冯转过头,看着马文轩,压低了嗓门说道:“连长,这玩意儿不是鬼子画的。”

“你咋看出来的?”赵铁柱在后面探头探脑地问,“就凭这黑灰?”

“凭这笔法。”老冯指着岩壁上几条转折处断裂的线条,声音沉稳,“你们瞅瞅这儿,还有这儿。画图的人用力太猛,炭条都折断了,碎渣子嵌在石头缝里。这说明画图的人当时心里慌得很,或者是在抢时间,急急忙忙胡乱涂上去的。小鬼子那帮人,做事一向是一板一眼,死脑筋。哪怕是画个临时草图,他们也讲究个横平竖直。这图画得张牙舞爪的,倒像是咱们自己人留下的记号。”

马文轩没吭声,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老冯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凑近了那幅图,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在那几条代表山脉走势的波浪线上来回巡视。这草图虽然画得粗糙,甚至有些比例失调,但飞虎岭几个要命的关口、制高点,全都在上面标得清清楚楚。

最终,马文轩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那个醒目的交叉符号上。

那个“叉”。

“连长,这叉标的到底是哪儿?”石头挠着头皮,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看着像个死胡同。”

“不是死胡同。”马文轩的声音冷得像块冰,“这是飞虎岭主阵地东南侧的一条山沟。那地方常年没人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连条像样的土路都没有。”

马文轩顿了顿,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弟兄们,眼底透出一股骇人的精光。

“但那条山沟的尽头,有一处天然的岩洞。去年打防御战的时候,为了防着日军的飞机轰炸,团里把那儿当成过临时的弹药存放点。虽然平时废弃不用,但只要把里面收拾一下,立刻就能囤积大量的军火。”

一听“弹药存放点”这几个字,张大彪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连长,你的意思是……”

马文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闭上眼睛,把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野狼峪里正在构筑阵地的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 那个拿着测距仪的日军特种兵。 河边营地里那些穿着破旧军装、奄奄一息的战俘和游击队员。 还有那个在林子里给他们指路的奇怪箭头。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终于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

“我全明白了。”马文轩睁开眼,拳头用力攥紧,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这图,是预警!是有人拼了命给咱们留下的最后警告!”

“鬼子想双管齐下!”

马文轩一把拉过老冯和张大彪,指着岩壁上的草图快速分析。

“你们想,鬼子大费周章地把火炮拉到野狼峪,如果只是为了轰炸咱们的正面阵地,根本没必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他们真正的杀招,是那支装备精良的特种部队!”

马文轩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那个“叉”上。

“野狼峪的炮火,只是一个幌子,是为了把团座的注意力,把二营和三营的主力全都吸引过去!一旦炮火打响,正面阵地乱成一锅粥,那支特种部队就会借着炮火的掩护,顺着这条没人注意的隐秘小径,像一把尖刀一样,直接插进咱们防线的后脑勺!”

赵铁柱瞪圆了眼睛,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们要去炸那个弹药存放点?”

“不光是弹药存放点!”马文轩咬着牙说,“东南侧那条山沟,距离咱们的团部指挥所,还有战地医院,直线距离不到两里地!只要他们摸进去,不管是炸军火,还是搞暗杀,咱们整个飞虎岭防线就成了瘫痪的瞎子和聋子,只能等着被日军主力合围生吞!”

山洞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个侦察兵面面相觑,每个人都感觉后脊梁骨一阵阵发麻。这招太毒了,简直就是冲着将172团连根拔起去的。

“那……这画图的人到底是谁?咋知道鬼子这么多秘密?”猴子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有可能是被鬼子抓去干苦力的游击队交通员,找机会逃出来留下的。也有可能是一直潜伏在鬼子内部的自己人。”马文轩脑海里闪过柳瑛那张不屈的脸,还有那个穿着中式长衫、在晨雾中微微摇头的孙继业。

后来他才从游击队的交通员口中得知,柳瑛被押出黑水河的当天夜里,江云就带人半路下了手,把她从鬼子的刺刀底下劫了出去。人活着,只是吃了不少苦头。可惜那时他已经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局里,连托人带句谢谢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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