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最后那点亮光,彻底跟被掐灭了一样。
整片荒镇的天,肉眼可见地往下沉,灰蒙蒙的黑云从镇心方向压过来,堵得整片巷道喘不过气。
刚才黑袍阴仆破规抬手的那一瞬间,我脑子瞬间绷紧到极致。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白昼禁杀!
这是荒镇外围最死的一条浅层规矩!
它身为巷规守仆,被红白双煞的规则死死锁死,白天根本没有杀生权限!
可现在,它动了!
真他妈离谱!
我低骂一声,手腕猛地往后一扯,强行压制住经脉里乱窜的漆黑煞气。
刚才那道寄生黑纹炸开的瞬间,一小部分阴煞已经钻进了我的皮肉里,又冷又麻,顺着血管往心口窜。
整条胳膊直接僵了半截。
许软吓得呼吸一滞,声音都在发颤。
“陈砚!它破规了!白昼规则失效了?”
“失效个屁!”
我粗声回了一句,眼神死死盯着雾里的黑袍人影,半点不敢松懈。
“不是规则失效,是天黑压境!”
“白昼倒计时透支到极限,镇规枷锁松缝了!”
我看得明明白白。
整片荒镇的规则权重,正在疯狂偏移。
原本死死压住所有诡物的白昼禁杀令,随着黄昏降临,开始快速松动。
它不是不怕反噬了。
是它赌得起了!
剩最后这点天光,反噬惩罚会大幅削弱,它就算硬扛代价,也敢对我出手!
浓雾翻滚涌动,黑袍人影那只抬起的枯手,凝着一团漆黑煞光,悬在半空,没有立刻拍落。
它在等。
也在逼。
阴阳混杂的沙哑笑声,冷得刺骨。
“你很聪明,活人里,你最懂规矩。”
“可惜,聪明没用。”
“天光将尽,昼规溃散。”
“你们活人最大的依仗,没了。”
我掌心双色木牌疯狂发烫,红白纹路高速流转,拼命冲刷我经脉里的寄生煞气。
可没用。
天黑的速度太快了。
镇域整体阴气抬升,所有阴邪之物都在被天地大势加持,区区木牌浅层净化,根本压不住大势逆转。
我冷盯着它,语气硬得要命。
“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你现在敢动我一下,照样要啃反噬代价。”
“双煞定下的规矩,不是你临时松缝就能彻底抹除的。”
“代价?”
雾中人嗤笑一声,满是残忍。
“熬了千年,困在这条破巷当狗。”
“能亲手废掉一个持牌活人,这点代价,我担得起。”
许软紧紧贴在我身侧,阴眼全力睁开,脸色白得吓人。
“周围全部变了!”
“巷道所有墙面纹路,全部由白转灰!”
“外围所有蛰伏的怨魂,煞气全都翻了一倍!”
我余光扫过四周。
果然。
刚才还老老实实蛰伏装死的喜盒、小阴棺,此刻全部剧烈震颤。
咔咔——咔咔——
密密麻麻的开合声铺满整条街巷。
砖缝、墙角、屋檐阴影里,无数细碎黑影窜动,不再躲藏,不再蛰伏,全部明目张胆地围拢过来。
它们不敢直接扑杀。
但全部堵死了巷道两侧所有微小夹缝。
退路、侧路、绕路,彻底清零。
真够狠的。
白天耗我心态,晚上直接锁死地形,准备合围收尸。
我心底寒意直冒,嘴上依旧半点不怂。
“想合围?”
“就凭你们这群边角废料的烂诡物?”
我五指握紧木牌,七分守规稳稳护住神魂,不让入夜的双重煞念侵洗脑。
婚嫁的靡靡低语、丧葬的沉沉哀乐,开始隐隐钻进耳朵。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又吵又寒,疯狂干扰人的神志。
许软猛地晃了下头,抬手死死按住太阳穴。
“耳边……好多杂音!”
“有女人哭,还有敲锣的声音!”
“别听!堵死听觉!”
我厉声喝道。
“这是入夜第一层扰神诡音!”
“现在只是前兆,再拖片刻,幻听会直接钻进脑子里篡改感知!”
规则,是用来利用的,不是用来服从的。
我瞬间冷静梳理现状。
第一,天色黄昏,昼规衰退、夜规预加载,所有外围诡物权限小幅解禁。
第二,黑袍阴仆挣脱部分束缚,获得有限攻击权,能伤我、不能秒杀我。
第三,木牌制衡效果大幅下滑,寄生黑纹借夜色大势疯狂生根。
第四,主路诡棺蓄势完毕,煞气压满,随时可以封死整片外围区域。
四面全是死局,步步都是死规。
雾里黑袍人影缓缓往前踏出一步。
就这一步,整条巷道的温度骤降十几度,地面青砖直接结上一层白霜。
“我奉劝你们。”
“乖乖站着别动。”
“不要再反向溯源、不要再搅动镇规。”
“安分等到天黑,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我听得直接笑了。
“给我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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