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这策论能再稳百年(1 / 1)

翌日辰时,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金砖地面光可鉴人,殿外的日光从敞开的殿门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苏文远跪在殿中,膝盖抵着冰凉的金砖,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穿着昨天那身布衣草鞋,洗过脸,头发用一根布条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净了许多,但衣袖上的补丁还是显眼。

楚天风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那份策论,翻到第一页,目光扫过开头的第一行字。

“苏文远。”

“草民在。”苏文远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吐字清晰。

“你的策论朕看过了。”楚天风把卷子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纸页,“四策合一疏,粮政为体、商政为翼、武政为骨、教政为魂。这个说法,你给朕解释一下。”

苏文远深吸一口气,直起上身:“陛下,粮食是百姓活命之本,一日不可缺,故为体;商贸是国家富强之途,货通天下则财聚,故为翼;武力是护国之柱,外敌不侵则内安,故为骨;教化是百年大计之根,人才辈出则国运长盛,故为魂。四者缺一,国则不稳。”

殿内安静了一瞬。

楚天风的目光落在策论第二页的一段批注上,那是他昨晚用朱笔画出来的。

“你在策论里批了三处朝廷现行政策的弊端。”他的声音不高,但殿内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第一,各地粮仓储备不足,一旦灾年,调配耗时过长;第二,商税征收层级太多,中间损耗严重;第三,军屯制度僵化,边军耕种效率低下。这三条,每一条都指向朝廷现行的政务运转,你不怕?”

苏文远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臣不怕死。”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怕大华不好。”

殿内又安静了。

王安石站在文臣队列最前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楚天风盯着苏文远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你考过几次试?”

“回陛下,县试三次,府试两次,省试一次。”

“县试拿了几次头名?”

“两次。”

“府试呢?”

苏文远顿了顿:“第一次落第。第二次……也落第了。”

楚天风的手指停在策论的纸页上:“为什么?”

苏文远低下头,声音很轻:“草民写策论时,批了县令的三条政令。县令看到卷子后,把草民的名字从府试名单里划掉了。”

殿内响起几声吸气声。

楚天风把策论合上,放在龙椅扶手上,站起身。

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苏文远面前,停住。

苏文远跪在原地,没抬头,只看见一双玄色靴子停在自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抬起头来。”

苏文远慢慢抬起头,目光与楚天风对上。

楚天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谄媚,只有一种沉静的认真。

“你策论里写的那些弊端,你自己有解决的办法吗?”

苏文远点了点头:“有。草民在策论第七页到第十一页,写了四条对策,分别对应粮仓、商税、军屯和教化。”

楚天风转身走回龙椅,重新坐下。

“王卿。”

王安石从队列里走出来,躬身行礼。

“把那份策论传下去,让诸位爱卿都看看。”

王安石接过策论,走到殿中,把卷子展开,先递给兵部尚书张武。

张武接过卷子,快速扫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又舒展开,把卷子递给身旁的户部侍郎。

策论在文武百官手中传了一圈,最后回到王安石手里。

王安石把卷子放回龙椅旁边的案上,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楚天风看着殿内百官:“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张武第一个开口,声音浑厚:“陛下,此人对军屯弊端看得准。臣在边关待了十年,军屯效率低下的确是大问题。他提的‘以军屯养军,以商税补军械’之策,可行。”

户部侍郎接话:“商税那一段,臣也看了。他把每一层损耗都算得清清楚楚,甚至比户部自己的账册还细。此人在赋税上的功底,不比户部的郎中差。”

王安石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开口。

“陛下,老臣看了四十年策论,这一篇是老臣见过最好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金砖上,“不是辞藻华丽,而是句句实指,策策可行。若此人能入朝,老臣愿让出首辅之位。”

殿内哗然。

楚天风抬起手,殿内瞬间安静。

他看着苏文远,目光在他那身打了补丁的布衣上停了一息,又移到他的脸上。

“苏文远,你愿不愿意入朝为官?”

苏文远跪直身体,声音有些发颤,但吐字清楚:“草民愿意。”

“好。”楚天风从袖口里取出一份空白的委任状,提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递给身旁的太监,“授翰林院编修,从六品。即日起,参与户部和兵部的政务研议。”

太监捧着委任状走下台阶,递到苏文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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