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落落没有立刻去惊动楚渊。
她把铁锭收进空间,吩咐影一连夜把暗哨往外铺开,东面那条小路上下三里,一寸也别漏。
第二天照旧上课。
弟子们练借力摔,楚渊教他们扎马步时护膝盖的法子。
小白临时当活靶子,在演武场里绕圈跑,谁能拍到它肩膀就算得一分。
一整个上午,没人沾到它的毛。
小白跑得兴起,从演武场窜进菜畦,又钻到灶房,最后从灶房窗户里蹦出来,嘴边还叼着一根张大胖寄来的酱鸡腿骨头。
楚落落站在台阶上拍了拍手。
“李铁柱差一点就摸到了,不错。”
李铁柱弯腰喘着气,汗珠从下巴砸到地上。
“师父……它是不是故意逗我?”
“嗯。”
楚落落点头。
“它等你快碰到时才跑。”
李铁柱咬住后槽牙,又追了出去。
这一天瞧着与昨日没两样。
可楚落落的感知从早到晚罩着山庄四周,山风擦过哪片叶子,沟里哪块石头松了,她都留着心。
入夜后,影一蹲在楚落落窗前。
“东面小路,今夜无动静,但属下沿山谷往下摸了五里。”
他的嗓子比平日沉些。
“谷底有一处天然岩洞,洞口被灌木挡着,里头有新砌的石灶和铁砧,地上留着铁渣,炭灰,磨石。”
楚落落的手在被面上敲了两下。
“打了多少?”
“按铁渣堆算,至少已有两三百把短刀。”
两三百把。
“人呢?”
“洞里没人,但有十几张草席,估计白天躲在山里更深处,夜间才进洞干活,从脚印看,不少于二十人。”
影一停了一息。
“属下还在洞口外围发现两处暗哨位,布哨手法不属大华军中,也不属草原那边。”
楚落落看向窗缝里漏进来的月色。
“瀛洲。”
“属下也作此判断。”
“告诉爹爹。”
楚渊听完后,在石凳上坐了片刻,手在膝上叩了两声。
“他们跑来山里,不会只为打刀,两三百把短刀运下山,交给谁?”
“属下还在查。”
楚渊看向楚落落。
“你怎么想?”
楚落落抱着小白,嗓音还带奶气,话却咬得清楚。
“他们已经知道山上住了人,李铁柱那晚差点露面,他们会赶动作,要么撤,要么先杀人。”
“多半会先杀人。”
楚渊起身。
“撤走动静大,灭口省事。”
楚落落点头。
“爹爹让弟子们今晚抱着衣服睡,影一,把暗鸦收进内圈,外圈空出来。”
影一眉头皱起。
“空出来?”
“放他们进来。”
楚落落把小白放到地上。
“进来了才抓得牢。”
子时。
溪水声混着虫鸣,山庄里一盏灯也没有,黑沉沉地伏在山腰。
楚落落躺在床上,眼皮没合。
小白趴在枕边,全身白毛根根竖起,蓝眼在暗处亮着,喉咙里压出低低的呜声。
三息后,楚落落坐起身。
“来了。”
她的感知往外铺开,山庄外围的动静一层层浮上来。
东面松林里,七道气息。
北面竹丛,八道。
西面溪谷上游,十五道。
三面合围,南面无人,那边是断崖。
总共三十人,脚步轻,呼吸收得深。
匪徒没这份本事。
楚落落推门出去,光脚踩在院中石板上。
“影一。”
影一已经藏在廊柱后。
“属下在。”
“叫弟子们起来,别出声,从后院水渠走,进后山洞,李铁柱领头。”
影一无声退下。
楚落落走向正门。
楚渊已经立在那里。
他不知何时换了衣裳,身上不是石青常服,而是当年打天下穿过的旧甲,甲片颜色暗旧,却擦得干净,领口铁钉在月下排成细线。
他手里握着那柄随身带了三十年的长剑。
“爹爹动作真快。”
楚落落小声说。
楚渊没回头。
“你爹打了一辈子仗,半夜偷营这点事,闭着眼也能应付。”
身后传来细碎响动,李铁柱正带着弟子们猫腰往后院挪,少年们咬着牙,赤脚踩过石板,硬是没叫出半点声。
小梅掉了一只鞋,刚弯腰去捡,李铁柱一把拎住她后领,提着跑了三步,直接塞进水渠口。
二十息后,后院静了。
弟子们全进了后山洞。
楚落落数了一遍。
“够快,没少人。”
影一重新出现在她身侧。
暗鸦散在正院四周的暗处,刀已经出鞘。
松林方向,树枝被踩断,脆响传来。
第一个黑影翻过围墙。
落地无声,黑布蒙面,短刀反握,刀身带弧,刀柄缠着深色兽皮。
瀛洲制式。
第二个,第三个,接连落下。
北面竹丛里也有人翻进来了。
楚渊的剑没动。
他偏头看了楚落落一眼。
楚落落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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