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城北门还未开,楚渊已经牵着枣红马等在门洞前。
马背上两只行囊压得鼓起,一只装着他的旧衣和匕首,一只塞着楚落落的虎头帽,棉袜子,二十只酱鸡腿,还有楚天林硬塞的账册。
楚落落抱着小白站在马车旁,春桃站在影一身后,帕子揉成一团,眼皮肿得厉害。
脚步声从宫道那头赶来。
楚天风没穿龙袍,玄色便服扣到领口,手里提着食盒,食盒上搁着一封信。
“张大胖今早做的,路上吃。”
春桃接过食盒,楚落落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
楚天林的字歪歪扭扭。
妹妹,预算表你不看也行,山庄不许超过三进院,超了我没钱拨。
楚落落把信塞进袖子里,抬头看楚天风。
“大哥还让二哥管落花钱?”
楚天风蹲下,与她对视。
“每月一封家书。”
“知道了。”
“路上别贪凉。”
“知道了。”
“鸡腿少吃。”
“不行。”
楚天风唇边动了动,又从袖中取出小匣子,打开后,金色蟠龙令躺在里头。
“原先那枚旧了,这枚带着。”
楚落落接过来翻看。
“大哥又给落刻了一枚?”
“工部赶的。”
楚天风起身,指腹在匣沿上按了一下。
“大华只有三枚,你手里两枚,朕手里一枚。”
楚渊走近,掌心落在长子肩上。
“看好家。”
楚天风点头。
“儿臣送父皇和妹妹。”
“不用。”
楚渊翻身上马,伸手把楚落落提到身前。
“回去批折子。”
城门打开,晨光铺进门洞,马蹄踏过石板,响声一声接一声往外去。
影一跟上,春桃坐进马车,小白窝在楚落落怀里,蓝眼睛扫过城楼匾额,转头钻进她臂弯。
楚落落也没回头。
官道两侧麦苗和地豆连成绿片,田间农人弯腰除草,见马上这一老一小,抬手招呼。
楚落落把手挥得高高的。
三百里路,走了两天半。
青云山不高,山脚有座小镇,官道到镇口便断了,往山里只剩猎户踩出的土路。
楚渊把马拴在镇上,背起行囊。
“落落,脚下看着点。”
“爹爹,落又不是三岁。”
春桃提着裙角,踩过碎石,气息乱了两回。
影一走在最后,隔一段便停下听风。
小半个时辰后,松林开出一道口,溪谷露在眼前。
溪水贴着卵石往下流,两岸野花挤在草里,竹影盖住半条坡路,云雾挂在半山腰,鸟叫声从雾后传来。
小白从楚落落怀里蹿出去,扑进溪里溅起水花,又追着兔子绕过山坡,兔子钻洞,它蹲在洞口刨了两爪,转头扑蝶。
楚落落笑得肩膀直抖。
“小白在军学堂都没跑这么快。”
楚渊放下行囊,在溪边平地踩了几脚,又看左侧石壁,右侧竹林,后头缓坡,前头溪流。
“就这里。”
楚落落凑过来。
“有水,有树,有石头,还有鱼。”
溪里几尾小鱼在石缝间游。
楚渊点头。
“今晚先搭帐。”
春桃把被褥搬出来,影一绕谷一圈后回来,单膝跪在楚渊跟前。
“方圆五里无人烟,无兽穴,山路只此一条,属下去谷口设暗哨。”
楚渊看了他一眼。
“别离太远。”
“是。”
影一退入林间。
楚渊卷起袖子蹲到溪边,双手探进水里,眉头皱了一下。
楚落落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圈。
“爹爹能抓到吗?”
“你爹当年在北境凿冰抓鱼,一手一条。”
楚渊盯着水面。
“这溪里的鱼没见过世面。”
话才落,他两掌一合,捞起一条银鳞鱼。
楚落落拍手。
“爹爹厉害。”
“那当然。”
楚渊把鱼甩进木盆。
“你爹要是不厉害,天下打不下来。”
一个时辰后,木盆里装了十二条鱼。
楚渊支起石灶,削枝串鱼,架到火上烤。
鱼皮受热收紧,油珠顺着鳞边冒出来,滋滋作响。
楚落落坐在石头上,两只脚晃来晃去。
“加盐。”
“知道。”
“别焦。”
“你再催,真焦给你看。”
“落不催,落只是提醒。”
楚渊哼了一声,往鱼身上撒盐。
楚落落趁春桃转身,把小瓷瓶从空间里取出,沿帐篷四角洒了一圈稀释过的灵泉水。
半刻不到,草芽顶开泥土,几株白花跟着探出头。
春桃端碗过来,脚尖险些踩上。
“殿下,这花哪来的?”
楚落落把瓷瓶收好,眨了眨眼。
“长出来的呀。”
春桃看花,又看楚落落,最后把碗放下。
“奴婢去拿毯子。”
日头落到山后,火光把溪边照得发亮。
楚渊把烤鱼递给楚落落。
“慢点吃,烫。”
楚落落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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