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韩家井(1 / 1)

韩家别院的井边围满了人。

井水被抽干后,底下浮出半截白伞骨,还有一块被水泡烂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个名字。

阿照。

阿照站在井边,整个人都在发抖。

韩娘娘想抱他,却不敢伸手。

沈知微弯腰捡起木牌,递到他面前。

“认得吗?”

阿照点头。

“娘刻的。”

太子站在井旁,脸色阴沉。

“一个孩子的木牌,说明不了什么。”

沈知微道:“能说明韩家知道这个孩子不该出现。”

韩钧冷笑。

“沈姑娘又要替谁定罪?”

“不急。”

沈知微看向井底。

“井里还有东西。”

常顺被人扶着过来。

他伤得太重,本不该出门,可听见韩家井三个字,硬是让阿生把他背来。

常顺往井里看了一眼,脸色惨白。

“不是东西。”

他哑声道:“下面通沈门。”

沈知微心头一震。

“沈门?”

沈惟安也被扶到了井边。

他醒得不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上。

看见井底那截白伞骨,他闭了闭眼。

“沈门不是一扇门。”

“是沈家旧宅地下那道水门。”

他看向皇帝派来的老太监。

“陛下若要看真相,就亲自来看沈门开。”

老太监脸色发白。

这句话,不是请旨。

是把皇帝也拖到了旧案门前。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井边,看着那半截白伞骨,像在看一桩自己早就知道、却一直不愿承认的旧事。

沈知微没有替他补台,也没有替他解释。

她只知道,到了这一步,谁也别想再把所有脏账都推给别人。

韩钧的脸色也有些变。

他原以为沈知微只是要挖韩家,却没想到她连皇帝也一并拖了下来。

可这正是她要的。

只要所有人都站在同一口井边,谁也别想说自己只是路过。

沈知微知道,韩钧此刻最想做的,是把这件事继续往深里压。

可井已经挖开,水也已经抽空,剩下的不是谁能嘴硬,而是谁先承认自己看见了什么。

阿照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木牌。

他看着井边这一圈大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是这口旧井里被捞出来的一部分。

这感觉不好受,可比起一直被藏着,还是站到明处更像活人。

沈知微蹲下,问他:

“你怕不怕?”

阿照看了看井底,又看向韩钧。

“怕。”

“那还站着?”

他把木牌攥进掌心。

“因为我想知道,娘把我藏在这里,是为了救我,还是因为这里还关过别人。”

沈惟安忽然撑住井沿,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别人。”

“是沈门。”

沈知微回头看他:“沈门为什么会通到韩家井?”

沈惟安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井底那层被抽干的淤泥,像在辨认一段不愿再想起的旧路。

“沈家旧宅原本临水,韩家别院修在下游。两家之间有一条泄洪渠,后来被人改成了暗道。”

韩钧冷笑:“沈惟安,你这是要把一条水渠说成换人的路?”

“水渠不会在石壁上留下孩子的抓痕。”

常顺让阿生把灯放低。井壁内侧果然有几道浅痕,最高的一道只到成人膝下,旁边还留着一小片被磨破的红布。

阿照把木牌贴在胸口,问:“我娘把我送过这里吗?”

沈知微没有替他回答。

韩娘娘却走到井边,伸手摸过那几道痕,指尖立刻沾上黑泥。

“不是送。”

她声音发哑。

“是有人把孩子从这里拖出去。”

太子转头看她:“母妃,你知道?”

韩娘娘看着井底,像是终于看见了当年一直不敢看的画面。

“我只听见过一次铃声。那晚青竹来找我,她说韩钧把孩子带进了后井。我没有跟她去。”

“为什么?”

“因为我兄长告诉我,井里的人是沈家余孽,谁靠近谁就会一起获罪。”

沈知微问:“后来呢?”

“后来铃声停了。”

韩娘娘抬起头,眼神空得厉害。

“第二天,韩钧说青竹已经走了,孩子也送出了城。我信了。”

韩钧忽然道:“母妃伤心过度,什么都记错了。”

“那你下井。”沈知微指着井底,“把你记得的说给大家听。”

韩钧没有动。

太子看着他,第一次没有替他解释,只对禁卫道:“把井底那块木箱抬上来。”

两名禁卫将空箱吊出。箱底没有孩子,却嵌着一枚被踩弯的铜牌。沈知微用刀尖挑起,铜牌正面是东宫旧制的云纹,背面刻着一个日期。

正是沈家被抄的那一日。

裴砚书脸色一沉:“这不是送孩子出城的日期,是封门令下发的日期。”

沈惟安扶着井沿,低声道:“有人在封门之前,就把孩子送进了沈门。”

阿照问:“那我呢?”

沈知微看着他手里的木牌:“你是后来从另一条路出去的。”

井底忽然传来极轻的敲击。

三下。

停了片刻,又是三下。

太子俯身贴近井壁:“有人在井下另一边。”

韩钧猛地抬头:“不可能。”

沈知微盯着他:“你又知道不可能?”

她让人把井壁上那块松动的青砖拆下。砖后不是泥,而是一道被木板封住的窄口。木板上钉着一枚白袖纽扣,纽扣边缘还沾着新血。

沈知微把纽扣递给太子。

“殿下,先前那个白袖人不是逃走了。”

太子握住纽扣,脸色发沉。

“他进了井。”

木板之后又响起一下敲击。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男人压低的声音:

“别开……韩钧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