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太子到桥头(1 / 1)

沈惟安被拖上岸时,整个人几乎像散了架。

黑水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滴,肩骨瘦得硌手,呼吸微弱得像下一刻就会断。

沈知微跪在泥地里,先把掌心按在他颈侧。

脉还在。

她这才抬头,看向已经走到桥头的太子。

太子来得比谁都快。

他看着这场面,脸上没有显出多少意外,倒像是预料之中。

“救人。”

他只说了两个字。

东宫医官立刻上前,药箱已经打开,动作熟得不能再熟。

周编修挡住去路。

“不许碰。”

医官神色不变。

“周大人要看着人死?”

这话压得很巧。

若拦,就是眼睁睁耽误救命。

若不拦,人一旦被东宫接手,往后还能不能活,就全看东宫心意。

沈知微撑着地站起身,语气冷得像水面上刚结出来的冰。

“殿下既说救人,那便先把人放在明面上。”

“药从谁手里出,针从哪里来,先让所有人看一遍。”

太子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沈姑娘这是不信孤?”

沈知微也笑。

“殿下这些年做过的事,够不够让我信,您心里清楚。”

柳氏这时也赶到了。

她伤口还没好,披风上都是泥水,可人一到,先去看沈惟安的脸色。

“先别给他灌药。”

东宫医官皱眉。

“裴夫人懂医?”

柳氏摇头。

“我不懂。”

“可我知道,一个刚从水里拖上来的人,不能一上来就喂来历不明的东西。”

她一句一句说得慢,却咬得极稳。

“尤其是你们东宫的人。”

医官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点。

沈知微眼尖,已经瞥见他袖底藏着一点黑。

她一步上前,伸手抽了出来。

是一根细针。

针尖发黑。

桥头一片死寂。

太子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谁给你的?”

医官立刻跪下。

“殿下,属下……”

沈知微捏着那根针,冷冷道:

“救命的人,袖子里藏杀人的针。”

“殿下要是还说自己在救人,就请换一个医官。”

太子盯着她,眼神冷得吓人。

可桥边已经有许多人看见了。

百姓、韩府旧仆、周编修、黑伞二爷,连刚赶来的几个官员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根针,洗不干净。

太子知道自己若再硬压,场面就会反噬。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吐出一个字。

“换。”

柳氏这才松了半口气。

她抬手按住胸口,脸色白得更厉害,却仍旧没有退开。

“先把人抬稳。”

“别让他再摔第二次。”

沈知微看着她,忽然很轻地叫了一声。

“娘。”

柳氏没回头,只低声应了一句。

“先救人。”

这一句,比前头所有争执都更有力。

沈知微低头,亲手替父亲压住心口,声音压得很低。

“听见了吗。”

“先活下来。”

这一章往后,谁也别想只把自己说成局外人。旧门、旧屏、旧账都已经被掀开,剩下的不是谁更会说,而是谁愿意把自己做过的事摆到桌上。沈知微要的从来不是一句漂亮的认错,而是让每个人都明白:你曾经借过谁的力,就得亲手把那口气还回去。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真正出来的从来不是一场轻松,而是一连串必须被认下来的旧事。沈知微一路逼到这里,已经不只是为了一个人或一家人,而是要让那些被压在水下、井下、伞下的人,都能重新用自己的名字站到人前。皇帝也好,太子也好,韩家、许家、魏家也好,谁都不能再只说自己是被局势推着走的。局势会变,血不会自己干净,只有把话说清,路才会真的开出来。

沈知微知道,越早把人从水里、病里、怕里拉出来,后头的账才越能算清。她不急着收尾,只先把人稳住,让活口有气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