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她先不喊爹(1 / 1)

那只手被拉上来的一瞬,沈知微几乎能感觉到对方掌心里的骨头硌着自己。

太瘦了。

瘦得不像一个活在十三年后的人。

裴砚书先一步探身,帮她把那人从水里拖出来。

黑水顺着台阶往下淌,冷气一下扑满桥边。

那人半身还浸在水里,白发散在脸侧,锁痕从腕骨一路磨到肋下,像被旧年里无数次拖拽过。

沈知微跪在他身前,手指先探脉。

有。

很弱。

但有。

她这一刻才发现,自己的手竟抖得厉害。

她想喊他。

想喊那声在心里压了很多年的“爹”。

可话到嘴边,她却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喊。

是不能喊。

人还没完全出水,心还没稳,气还没接,若这一声太重,反倒会把人从边上撞回去。

所以她只是俯下身,贴近那人耳侧,低声道:

“活着出去。”

“别现在就走。”

那人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沈知微看着那张脸。

伤口太多,水痕太深,眉骨已经不太认得清原样。

可她还是认出来了。

沈惟安。

她的父亲。

她把这三个字压在胸口,压得心口发疼,面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

因为她知道,若她先哭,今天这桥头就会彻底乱。

她不能乱。

她也不能让这一刻只剩认亲。

十三年里,失踪、抄家、换名、灭口,全都压在这一口气后面。

只要人还没完全离水,谁先扑过去,谁就先把自己交给旁人看。

她不能把这局交出去。

裴砚书蹲在旁边,先替沈惟安解断了最后半截链扣,又把自己的外袍撕开,替他裹住肩头。

“先抬上岸。”

黑伞二爷站在后头,声音很低。

“别碰他背。”

“后背有火伤,也有旧针口。”

太子的人已经围了上来。

“东宫医官呢?”

太子冷声道:

“带过来。”

沈知微猛地回头。

“不用东宫的人。”

她起身,挡在父亲前面。

“人既然已经被我们从水里拖出来,救命的事,就不该再落回你们手里。”

太子眼神微沉。

“沈姑娘,孤是在救人。”

沈知微道:

“那就让满桥的人都看着殿下怎么救。”

她顿了顿,声线不高,却很稳。

“若沈惟安在你手里出了事,东宫就是第一嫌疑。”

韩德跪在一旁,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活着……真活着……”

他像终于等到自己最怕的那一天,又像终于被这一刻赦了罪。

水边忽然起了一阵风。

沈知微看着父亲一点点被抬上岸,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掉泪。

她只是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很紧。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人回来了。

可这条命,才刚刚从水下拽回人间。

还有很多人,不会因为他活着就善罢甘休。

她得先把这条命保住。

然后,才轮到问罪。

可问罪之前,先得有人撑住这口气。

沈知微站在岸边,直到医官把湿衣、断链、旧伤一层层看完,才终于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喊出那声爹。

不是不认,是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刻若只剩认亲,东宫、韩家、皇帝、伞铺,那些本该一起见光的事就会被缩成一场父女团圆。

她不能让父亲只是“找回来了”。

他得活着开口,活着指认,活着把那些年没能说出来的话,一句一句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