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白水巷先起火(1 / 1)

有些屋子,一旦叫人盯上,烧起来总比查起来快。

傍晚时分,白水巷那头先冒了烟。

孙小满是一路跑回来的,鞋底全是泥,冲进院门时连气都没喘匀。

“裴娘子,白水巷着火了!”

沈知微手里的纸页一下顿住。

她连多一句都没问,转身便出了门。裴砚书紧跟在后,阿生和孙小满也没落下。几人一路赶到白水巷时,火势其实已不大,只剩后院那头还在冒黑烟。

可正因为火不大,才更显得怪。

前头那块破药铺招牌还歪歪斜斜挂着,门板只熏黑了边。

偏偏后院烧得最狠。

长案、窄榻、木墩、小泥炉,全都冲着那几处去。

像是有人生怕烧不准,专挑最该灭口的地方下手。

沈知微站在门口,一下便想起昨夜那后院还不是这副样子。

木墩是好的,长案边还留着人常靠出来的手印,连门槛下那层旧灰,都像刚叫人蹭过。

不过一夜,地方还在,路却像被火先剥走了一层皮。

人家烧的根本不是屋。

烧的是他们刚摸到手的那一点旧痕。

“都让让,都让让!”两个衙役提着水桶在外头装样吆喝,“药炉走火,已经压住了,别再往里钻!”

“药炉走火?”沈知微站在人群后头,声音不高,却冷,“药炉能从后屋一路烧到案底、床脚和灶膛缝里去?”

那衙役被她一句噎住,立刻横过眼来。

“你谁啊?”

“住过这后院的人家里人。”她张口就回,“我来认认,免得有人烧了人还说是自己着的。”

衙役脸色一僵,横在门前的胳膊都顿了半拍。

裴砚书往前半步,不急不慢地把她挡了挡。

“人命旧事未清,官爷总得叫我们看一眼。”

那衙役原还想再拦,可围观的人多,何婆也正好从隔壁门里探出头,扯着嗓子道:“就是啊,人都烧没了还不让看?这火下午才起,我看着是有人故意往后院扔火把!”

人群一吵起来,衙役便不好再强压,只得黑着脸让开半步。

“看两眼就出来,别在里头乱翻。”

沈知微没理他,直接跨进了院门。

屋里一股焦灰和苦药混在一处的味道,熏得人喉咙发涩。前一晚还留着影子的后院,如今只剩黑一块、白一块的残灰。

那张长案塌了一角。

木墩烧成半截。

墙皮也叫烟熏得卷起来。

可越看,她心里那股火反倒越稳。

烧得再狠,也没把所有东西都烧干净。

“看这儿。”裴砚书先低声开口。

他指的是后屋门边。

那里靠墙有一小块地,灰明显被人后来又拨过,像是火压下去后,还有人特意回来翻了一遍。

“他们在找东西。”沈知微道。

“而且没找全。”裴砚书接得很快。

因为那块翻乱的灰边,正露着一角没烧透的纸。

阿生蹲下去,拿木片一点点拨出来。纸只剩半张,边全焦了,中间却还保着两行字:

临河柳桥西栈。

段伯平收。

不是新线。

却是又一次坐实。

何婆这时也挤到了门边,见她真翻出了东西,脸色先变了变,随后竟从袖里又摸出一小团皱纸。

“这东西是下午起火前从墙那边飘到我院里的。”她压低声音,“那时那几个男人正翻后屋,我怕他们回头找见,就先塞灶灰桶底下了。”

沈知微接过来,小心展开。

纸更小,像是从信封背面硬撕下来的一角。

上头只剩三四个残字:

……桥头缝衣……

……认阿远……

认阿远。

她指尖猛地一紧。

那张北路帖背后写的“先问河边缝衣妇”,落到了这片焦灰里。

白水巷这边原本也留过这一手。

只是没来得及全带走,便先起了火。

她甚至能想见,当初留纸的人不过是想给后来认路的人多留一句明话。

可如今,一张纸碎成这样,还能叫他们认出来,已是险之又险。

若他们今晚没赶来,等到明日天一亮,这点残字恐怕也要跟着炉灰一道被人扫净。

何婆看她脸色,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些。

“裴娘子,今儿晌午来放火的,不止上午那两个清屋的。还多了个穿青布长衫的,手很白,站在外头一回都没进去,只叫那两人快些烧净。”

“你看清脸了没有?”裴砚书问。

“没。”何婆摇头,“可他袖口收得整齐,边上像蹭着一圈淡墨。走时还往听雨楼那条街去了。”

又是墨边袖口。

又是听雨楼。

沈知微抬头往巷外看了一眼,果然在人群边上瞧见一道人影一闪而过,脚步很快,像是察觉她在认人,转身便没进了巷口暮色里。

她没有追。

追上去,未必能抓住;就算抓住了,对方也只会咬死自己是来看火的闲人。

可他既敢在人群里回头看,便说明他还没把后院烧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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