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履沉稳向外而去,钟天正与阿武紧随其后。
途经岗哨,两名暗卫如松立定,目光锐利如刃。
钟天正喉结滚动,轻叹:“耀哥,这帮人眼神太瘆人,我进门时脊背发凉。”
“港岛江湖,怕是找不出这般凌厉的拳脚班子。”
褚天耀唇角微扬:“过誉了——他们离火候还远。”
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清冷:“遇变故,先稳心神。
唯有头脑清明,方能步步为营。”
钟天正垂首片刻,再抬眼时眸色已澄澈如洗:“赤柱乱了。
大圈帮压境,鬼见愁策应,笑面虎几个又在牢里煽风 ** ……”
褚天耀驻足,衣袍无风自动:“此刻出面?不妥。”
“可若任其溃散……”
钟天正指尖掐进掌心。
褚天耀侧身望向远处铁塔:“我若重返赤柱,傻标、潮州佬之流,你镇得住?”
钟天正苦笑摇头:“谁也压不住。
唯您一人,令群枭俯首。”
“正因如此。”
褚天耀负手而立,声似寒铁,“我在,皆为猢狲;我退,尽化豺狼。”
“所以……”
钟天正屏息。
“让他们撕咬个够。”
褚天耀目色幽深,“等血淌满街巷,再一网打尽。”
这样一来,等我离开高墙之后,你与天仔并肩而立,照样能维系我的章法,营生亦可长续不衰。
嘶——
钟天正猛然抽气,瞳孔微震,额角渗出细汗。
耀哥太骇人了,拳脚凌厉,谋略深沉,行事如江河奔涌,气魄压得人喘不过气,这般人物,谁堪比肩?
他心头一热,暗叹自己何其有幸,竟被此人青眼相待。
“好,耀哥,我清楚该怎么做。”
他颔首如磐石,喉结滚动,又迟疑着抬眼:“您……要提前离监?我记得判期尚未届满。”
“赤柱这方寸之地,养得我筋骨发软,是时候舒展筋脉了。”
褚天耀唇角微扬,语调轻缓:“刑期?不过是纸面墨痕。
银钱铺路,连重疾都能挪出牢门,区区数载,何足挂齿。”
“哈哈,恭贺耀哥重见天光!”
钟天正咧嘴一笑,眉梢上挑。
“你与天仔,终归要随我赴外闯荡。
此番暂留赤柱,并非弃用,而是此地须有人镇守——你们便是我钉在此处的桩。”
“耀哥放心!只要我钟天正尚有一口气在,生意绝不动摇半分。”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加钱哥静默片刻,声音低沉却似铁铸:“家业,我替您稳稳守着。”
褚天耀忽而含笑:“不,你随我同行。”
“说好同进退,怎敢先撤?”
加钱哥猛地抬头,眼底掠过惊涛:“耀哥……您是说,带我一道走?”
“不过几笔银钱周转罢了。”
褚天耀语气淡然,仿佛拂去一粒尘埃。
加钱哥心知那数字足以倾尽半生积蓄,却未吐一字感激,只将脊背挺得更直:“遵命,耀哥!”
“另有一事——”
褚天耀指尖轻点,“这三十人,一个不留,全数带出。
我来调度,你分批接引,务必隐秘,不可惊动一丝风声。”
“明白!耀哥只管吩咐!”
加钱哥双目灼亮,似已听见城中暗流奔涌之声。
话音落定,褚天耀步履闲适,目光漫扫四壁。
忽而驻足,视线如刃,钉向远处。
“那边两个是谁?”
钟天正与加钱哥应声转头。
铁网边缘,两名男子正俯身低语。
墨镜遮面的中年男人,正将一包烟从栅隙间悄然塞入,动作熟稔如日常问候。
钟天正眯起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那穿深灰夹克的男人谁啊?面相生得很,倒像执纪的公门中人。”
“可赤柱监所上下,我闭着眼都能认全——偏没他这张脸。”
褚天耀喉结微动,笑意浮在唇边:“不识便不识,递张名片的事。”
话音未落,靴跟已碾过碎石径。
远处铁栅栏后,陈永仁额角青紫未消,黄志诚的手悬在半空,火柴擦亮时迸出细小火星。
“还能撑住?”
黄志诚声音压得极低,烟盒边缘被捏出浅痕。
陈永仁垂首接过烟卷,指节泛白,只从齿缝里挤出单音。
黄志诚刚启唇,斜刺里飘来一声轻笑:“三年牢饭管饱,十年怕要换副牙口喽。”
“谁?!”
黄志诚脊背骤然绷直,瞳孔缩成针尖。
视线撞上褚天耀三人时,喉结狠狠一滚。
完了。
这荒僻探视区竟也撞见活人,运气怎就烂到这地步!
陈永仁指尖一松,烟支坠地,鞋尖猛地旋身转向。
褚天耀歪头打量二人僵直的肩线:“抖什么?莫非藏了什么见光死的勾当?”
黄志诚喉结上下滑动三次,才扯出弧度:“不过是给兄弟塞点零用——总不能叫人在里面啃硬馍。”
“塞钱需躲铁门缝里?”
褚天耀弹了弹衣襟,啧声拖得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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