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肚子还在转筋,是昨天在歌剧院地下室蹲久了落下的毛病,邵砚川走一步骂一步,破棉袄的鱼鳔补丁蹭过巴黎穆斯林区巴尔贝斯街的阿拉伯地毯,勾下来几根羊毛线,他心疼得捡起来塞兜里,骂“糟践了我三毛钱的补丁,这地毯织得歪了两分,羊毛掺了化纤,糟践了料钱”。空气里飘着孜然、肉桂和烤羊油的香,混着一丝锁魂砂的硫磺味,他吸了吸鼻子,心里噼里啪啦拨算盘:路边香料摊的橘子糖明晃晃标着“5”,够买2份半唐人街阿婆的加笋片年糕,娘刚回来,每天吃一份,能吃两天半,傻子才买。他掏出兜里攒的橘子糖碎屑——是之前拆糖纸攒的,硬得像砂砾,假装是刚买的糖,省了5欧,值当。
穆斯林区的宣礼塔尖顶戳在铅灰色的天里,喊拜的声音混着街边烤串的滋啦声,邵砚川听得皱眉头,这调子软得像娘蒸的年糕,不如唐人街阿婆喊“年糕热乎”的嗓门亮。地下黑市的入口在一家卖巴克拉瓦的甜品店后巷,铁门上挂着“入场8”的牌子,他啐了一口,猫着腰踩着旁边的垃圾箱翻墙进去,裤腿蹭到墙根的骆驼刺,扎出几个血点,他骂“糟践了我两分钱的皮,这墙刷得歪了两分,骆驼刺长得比我家韭菜还密,糟践了建材钱”。甜品店门口摆着的巴克拉瓦4一个,裹着蜂蜜和核桃,甜得发齁,他掏出自带的大列巴,硬得硌牙,掰了一块塞嘴里,骂“4欧够买2份年糕,这洋甜点甜得粘牙,不如我娘蒸的年糕脆,糟践了蜂蜜钱”。
地下市场里暗得像塞纳河的暗渠,煤油灯的光晃得人眼晕,空气里混着劣质香料的呛味和锁魂砂的硫磺味。最里面的摊位摆着一堆假印,青金石的蓝是染的,刻痕却比之前蓬皮杜展的赝品更像——崩口是圆的,和他星髓刻刀的分毫不差,是“双刀法”:先用软刀刻轮廓,再用硬刀修崩口,是徐天爹的独门手艺,他太爷爷当年骂这手法“投机取巧,刻出来的印不长久”,没想到徐天爹练了三十年,仿得能以假乱真。摊主是个独眼阿拉伯老头,袖口的补丁泛着咸腥味,不是娘用的西贡淡水鱼鳔,是咸水鱼的,补丁上还沾着点羊油,他凑过去闻,咸腥味混着橘子糖的甜香,不对,这糖味是摩洛哥的蜜橘晒的,不是娘用的杭州蜜橘,说明老头接触过锁魂砂,也见过娘的年糕。
“邵家的印,500一个,徐天爹托我卖的。”老头咧嘴笑,独眼里闪着精光,从柜台底下摸出半张橘色的糖纸,印着“伦敦华埠特产”,和他兜里的203张一模一样,糖纸背面用铅笔写着:“锁魂砂毒,橘糖可解,勿用火攻。”邵砚川心里一震,这和太爷爷手稿里写的“火毒用橘糖解”一致,但之前在塞纳河仓库找到的糖纸背面却写着“勿用糖,用火”,两个相反的线索撞在一起,他后脖颈的疤猛地缩成了硬疙瘩。他伸手摸那假印,指尖蹭到刻痕里的青金石碎屑,凉得像冰,但是碎屑里混着一点年糕的米屑,是杭州粳米的,不是法国的硬麦,说明这印是徐天爹用娘当年蒸年糕的米屑混在印泥里做的,故意留线索误导他。
老头突然从柜台底下搬出个青金石小罐,和之前第七号码头仓库的锁魂砂罐一模一样,罐身上刻着两个记号:一个是太爷爷的“海眼”印,一个是徐天爹的“歪斜”印,说明这罐是太爷爷当年封的,被徐天爹偷出来了。老头拧开罐盖,里面不是锁魂砂,是半块冻硬的排骨年糕,笋片是白的,脆生生的,他掰了一小块尝,是杭州冬笋的甜,年糕上还刻着个极小的“邵”字,崩口角度和他星髓刻刀的分毫不差,是娘的手笔!年糕底下压着半张糖纸,背面写着:“我没死,在地下水道,别用糖解,会助燃,用火。”——和老头给的糖纸内容完全相反。邵砚川头皮发麻,这半块年糕是娘三天前蒸的,说明徐天爹或者他的人最近见过娘,甚至接触过年糕,那之前在圣心堂的假娘、歌剧院的假刀,都是徐天爹故意布的局?
“徐天爹跳河前把这罐给了我,说要是邵瘸子来,就把糖纸给他。”老头说着,伸手要去拿罐子里的年糕,邵砚川骂了句“龟孙敢动我娘的年糕”,掏出星髓刻刀就砍。刀刃划在青金石罐的链条上“滋啦”响,之前用橘子糖浆补的崩口被硫磺味腐蚀,裂开一道缝,他骂“糟践了我两颗糖的补浆,够买一份年糕”,赶紧蹭了旁边香料摊的免费肉桂粉——2一包,他只蹭了一小撮,省了钱,混着手里的橘子糖浆,抹在刻刀的崩口上。肉桂的辛味刚好中和硫磺的腐蚀性,补好的刀刃比之前用502胶水还结实,他心里美滋滋的,省了买中和剂的3欧,值当。链条“咔”地断了,老头见势不好,转身就往地下市场的暗门钻,邵砚川追过去,暗门后是一口废弃的井,井壁上刻着太爷爷的记号,还有一行新鲜的刻痕:“徐地在下水道等你,年糕热着。”——徐地!是徐天爹的孪生兄弟!之前太爷爷的手稿里提过,徐天爹有个弟弟,小时候跟太爷爷学刻印,后来闹翻了,一直藏在巴黎的穆斯林区,原来根本没去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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