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歌剧院的纸喇叭(1 / 1)

腿肚子还在转筋,是刚从蓬皮杜露台爬下来落下的毛病,湿透的破棉袄裹在身上沉得像块浸了水的青金石,邵砚川走一步骂一步,裤脚滴下来的水混着橘子糖浆的甜香,引得歌剧院门口的鸽子扑棱着躲。巴黎歌剧院的金顶在太阳底下晃,水晶吊灯的光从玻璃穹顶漏下来,刺得他眼晕,他啐了一口,骂“这穹顶刷得歪了两分,玻璃缝里塞的灰够我磨半两刻刀粉,糟践了电费钱”。

门口的售票处明晃晃挂着“20”,邵砚川瞥了眼,心里噼里啪啦拨算盘:20欧够买10份唐人街阿婆的加笋片年糕,每份放三片杭州冬笋,娘刚回来,每天吃一份,能吃十天,苏野还能多吃五天,傻子才买票。他猫着腰混在送道具的工人堆里,工人们抬着个红丝绒的道具箱,箱角蹭到他的破棉袄,掉下来一块鱼鳔碎屑,他心疼得捡起来塞兜里,骂“糟捡了我三毛钱的补丁料”。保安瞅了眼他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又瞅了瞅工人手里的道具单,摆摆手放行——毕竟这老东西的棉袄,巴黎左岸的保安都眼熟了三个月。

大厅里的红丝绒座椅软得像娘蒸的年糕,邵砚川刚要蹭个座位歇脚,就听见拍卖台上传来敲槌子的声音。拍卖师是个穿燕尾服的瘦高个,手里的槌子是塑料的,敲在台面上“噗噗”响,他骂“这塑料槌子还不如我刻刀的刀柄结实,糟践了五分钱的塑料钱”。台上摆着把假的星髓刻刀,刀柄上的“苏”字刻得歪歪扭扭,崩口是平的,不是他真刀的圆弧形,刀刃泛着冷白的光,是普通钢不是星髓的青灰色,刀柄上还沾着化学胶水的刺鼻味,不是娘用的鱼鳔松脂香。邵砚川凑过去,指尖蹭过假刀的刀刃,凉得像冰,没有真刀的温润感,他骂“徐天那龟孙的残余势力还敢卖假货,这刀值五毛钱,我真的那把值两千镑,差了四千倍”。

台下的买家们举着号牌瞎喊价,喊到一千欧的时候,邵砚川忍不住了。他抓起旁边架子上的免费节目单——硬卡纸的,印着今晚的歌剧《卡门》的曲目,他三两下折成个尖头的纸喇叭,纸边硬得硌手,他骂“这纸硬得擦屁股都嫌硬,糟践了两分钱的纸”,深吸一口气,对着纸喇叭喊:“全是假的!刀柄刻歪了两分,崩口是平的,用的是普通钢,胶水都是化学的,值五毛钱!”声音混着回声在穹顶下炸开,震得水晶吊灯晃了三晃,拍卖师的脸瞬间绿成了冬瓜皮,台下的买家们面面相觑,有个穿貂皮的老太太凑过来摸了摸假刀,立刻缩回手骂“果然是假的,凉得像冰”,举着号牌的手全放下了。

几个穿黑夹克的残余小弟扑过来,邵砚川把纸喇叭往最前面那人的眼睛上一砸,“啪”的一声,那小弟嗷嗷叫着捂眼睛,甩棍“哐当”掉在地上,他捡起来,铁的值五毛钱,塞进破棉袄口袋,省了买防狼喷雾的20欧,值当。另外两个小弟要冲,他侧身躲过,纸喇叭划在其中一个的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青金石链条,和之前在伦敦塔、塞纳河仓库看到的一模一样,混着橘子糖的甜香,是锁魂砂的变种。两人见势不好,扶着受伤的同伙跑了,临走前撞翻了台上的香槟塔,12欧一瓶的香槟洒了一地,邵砚川骂“糟践了12欧的糖水,甜得发齁,不如娘煮的米汤”,却掏出自带的凉白开——是之前在莎士比亚书店接的免费水,在歌剧院的热风管旁边焐热的,省了买热饮的3欧,递到娘手里,骂“凉死你活该,谁让你跟来看热闹”,却把瓶口凑到娘嘴边,看着她喝了两口才收回去。

娘拉着他往后台走,后台的走廊里飘着一股松节油和旧戏服的霉味,墙上的刻痕他熟,崩口角度和他星髓刻刀的分毫不差,是太爷爷的手笔。地下室的门虚掩着,霉味更重,混着樟脑丸的香,是他娘箱子里的味。娘蹲在墙角的砖缝前,指尖蹭过太爷爷的刻痕,砖缝里塞着个油布包,和他娘当年包年糕的油布一模一样。娘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叠橘子糖纸,整整一百张,和他之前拼的那些刚好能对上,拼出来的图案是唐人街的年糕锅,和他娘当年用的那个一模一样。每张糖纸的背面都写着字,有的是“圣母院钟楼第七级台阶有火绒”,有的是“埃菲尔铁塔铆钉有避雷纹”,还有的是“塞纳河第七号码头有锁魂砂罐”,都是太爷爷当年游历巴黎时留下的记号,拼起来就是完整的邵家传承图谱。

邵砚川蹲下来,指尖蹭过糖纸的糖渍,硬得像他娘纳的鞋底,有一张的糖渍还是湿的,是娘刚才塞给他的那半张,拼进去刚好严丝合缝。他鼻子酸了,却骂“老东西藏得够深,糟践了我半个月的找东西功夫”,伸手把娘扶到旁边的红丝绒椅子上坐,把自己的破棉袄脱下来垫在椅子上,怕娘着凉,又骂“这椅子软得像棉花,坐久了腰疼,糟践了两欧的布料钱”。娘攥着图谱,老茧蹭过糖纸的刻痕,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把图谱递到他手里,图谱背面的空白处,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唐人街牌楼第三根柱子的刻痕松了,回去拿你这把刀补上,年糕锅还热着,等你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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