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碾过金角湾大桥的积雪,胎噪混着风刮过斜拉索的哨音,扎得邵砚川耳尖的痂又疼了一下。邵砚川抬手蹭了蹭,指尖的血已经冻成暗红的硬痂,骂了句“糟践老子两分钱的血”,顺手往破棉袄的鱼鳔补丁上抹——三毛钱一两的鱼鳔,西贡晒了三天才成的,可不能脏了。
司机是个圆脸的俄罗斯小伙,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回头:“邵先生,前面跨海公路被炸了坑,绕路走列宁区老街,多耗半箱油。”邵砚川心里噼里啪啦拨算盘:半箱油值30块,够买15个加笋片的排骨年糕,亏了。但总不能走路去机场,零下三十度冻掉脚趾,治冻疮还得花50块医药费,更亏。他啐了一口,把冻硬的干大列巴从兜里掏出来,磕得掉渣,捡起来塞嘴里,硬得硌后槽牙:“绕就绕,省了80块打车费,够买40个年糕,值当。”
破棉袄里的八万六现金硌着腰,苏野抱着包,睡得脑袋一点一点的,缺了牙的地方漏着风。王叔靠在副驾,右腿裹着的鱼鳔冻得发紫,疼得直抽抽,邵砚川嘴硬骂了句“活该,当年偷藏青金石,现在遭报应”,却悄悄把自己的干大列巴掰了一半塞过去,又伸手把破棉袄往王叔腿上拽了拽,挡住灌进来的风。邵父咳了一声,哈出来的白气冻在胡子上,邵砚川瞥见,立刻把身上仅有的单褂脱下来,披在爹肩上,自己穿个破棉袄,冻得胳臂起鸡皮疙瘩,骂了句“老东西身子骨弱,冻死了还得花钱买棺材”,手却把爹的领口掖得严严实实。
车开到列宁区老街,路边就是苏联时期的老邮局,灰扑扑的墙面上刷着褪色的“邮政”字样,门口的邮箱锈得掉了皮。小王的同事骑着摩托追上来,拍着车窗喊:“邵叔!这邮局有个邵姓的包裹,寄了四十年,没人取,登记的联系人是你太爷爷!”邵砚川心里一动,太爷爷的笔记里写过,当年修完金角湾大桥,在邮局存了个包裹,说等后人来取。他让司机停车,自己跳下去,靴底踩在积雪上“咯吱”响,省了停车费5块,够买两根铅笔。
邮局的门是厚重的橡木门,锁孔里塞着半指厚的灰。邵砚川掏出星髓刻刀,刀尖插进锁孔,斜棱卡着锁芯的纹路,手腕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这锁是他太爷爷当年刻的,崩口角度和他星髓刻刀的分毫不差,比钥匙快三倍,省了找钥匙的功夫,还省了开锁匠的20块。柜台后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要收5块钱的寄存费,邵砚川舍不得,从兜里掏出半块橘子糖递过去,糖纸是橘色的,和他攒的那些一个样:“这糖值两分钱,比5块值当。”老太太笑了,接过糖,把包裹递过来,糖纸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了玻璃罐里。
包裹是用油布包的,冻得硬邦邦的,邵砚川一层层掀开,第一层是半盒青金石印泥,打开盖子,樟脑丸混着朱砂的香飘出来,和他娘当年调的一模一样。他鼻子一酸,马上骂了句“印泥值两毛,省了买印泥的钱,亏不了”,把印泥塞进怀里,暖得胸口发烫。第二层是张泛黄的伦敦地图,上面用红笔标了个叉,旁边写着“怀仁斋,第三块青金石地砖下”,是他爹的笔迹。第三层是半张橘子糖纸,橘色的,糖渍印着“紫砂杯在怀仁斋第三块地砖下”,和他兜里的那五张拼起来,刚好缺最后一张——最后一张在他娘的紫砂杯里,刀疤强说钥匙换了,原来是藏在这。
邵砚川把糖纸叠好,和兜里的那几张放在一起,硬邦邦的,像他娘当年纳的鞋底。柜台上的玻璃罐里摆着个紫砂杯,杯壁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邵”字,和他娘的那个一模一样,柜员说要100块。邵砚川瞥了一眼,嘴硬骂了句“假的,100块买个假的,亏大发了”,却悄悄伸手摸了摸杯壁的刻字,崩口角度和他星髓刻刀的一模一样,心里知道,这是娘当年留在海参崴的,但他舍不得花钱,等到了伦敦拿回真的那个,这个就不买了,省100块,够买50个排骨年糕。
就在这时,门口冲进来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手里挥着甩棍,是徐天余党的小喽啰。邵砚川没慌,摸出兜里的青金石碎末——西贡沉船捞的原石磨的,细得像面粉,迎面撒过去,蓝莹莹的粉雾糊了对面一脸,三个人惨叫着揉眼睛,甩棍“哐当”掉在地上。邵砚川掏出碳纤维登山杖,杖尖精准戳在一个喽啰的脚背上,疼得那人嗷嗷叫,剩下两个见势不好,扶着同伴跌跌撞撞跑了。邵砚川捡起地上的甩棍,掂了掂,值五毛钱,塞进兜里,省了买防狼喷雾的30块,够买15个排骨年糕,值。
王叔拄着冰杖走进来,腿疼得直咧嘴,邵砚川嘴硬骂了句“没用的东西,走两步就疼”,却伸手扶着他,把他按在椅子上,又把自己的干大列巴掰了一半塞给他,说“吃慢点,噎死了还得花钱买棺材”。苏野醒了,揉着眼睛说“阿川,那个紫砂杯好像娘的”,邵砚川瞪了她一眼:“假的,100块买个假的,你要是敢买,回头让你补一个月的凳子抵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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