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一扇自己的门(1 / 1)

第六十九章一扇自己的门(第1/2页)

新院第一晚,沈照微睡得并不好。

太安静。

悦来灵舍夜里有人磨牙,有人打坐,有人半夜为了半盆热水吵架;丹坊四人屋也总能听见远处炉火。

如今门一关,院里只剩井绳偶尔被风吹得轻响。

沈照微躺了半个时辰,反倒坐起来数钱。

隔壁很快传来沈青棠的声音。

“第四遍了?”

“我在算房租。”

“五块已经交了。”

“算未来半年。”

“明日再算。”

“睡不着。”

沈青棠沉默片刻。

“那去把院里的药架擦了。”

沈照微:“……”

母亲解决失眠的办法,仍旧很青溪县。

……

第二日是小院第一顿饭。

许观潮提议暖屋。

苏绾青说暖屋可以,费用各付各的。

唐阿萝带来一坛腌萝卜,郑重宣布当年欠的那一片账终于能结。

许观潮坚决不认。

“我欠的是沈照微,为什么你来还?”

“因为这坛萝卜是我做的。”

“那更不能抵!”

“你什么意思?!”

姜明珠第一次在普通民居灶房烧火。

她蹲在炉边扇了半天,烟全往脸上扑,最后忍无可忍:“凡火为什么比丹火难控?!”

沈青棠从她手里接过蒲扇,只扇两下,火便稳了。

“因为你一直往里送风。”

“火小不该加风吗?”

“柴没架开,风越大烟越多。”

姜明珠盯着灶膛,像第一次发现炼丹之外还有另一套火理。

“我回去让丹院把灶课加进基础火法。”

许观潮差点把水喷出来。

“姜姑娘,给普通弟子留条活路吧。”

院里闹了一上午。

裴行舟到得最晚。

赤心阁第一月只能出院一日,他把那一日用在这里。

手里还拎着两包内院食堂的肉。

“第一名请客。”沈照微道。

“嗯。”

“你真拿了第一?”

“嗯。”

许观潮立刻把肉接过去:“裴兄,话少的人做事果然大方!”

裴行舟看他:“肉是按月例领的。”

“我收回一半夸奖。”

众人笑。

燕妄生没被正式邀请。

傍晚却在院墙外送来一坛酒。

这次没翻。

只让一个卖花的小孩敲门。

沈青棠看见酒坛上的乌鸦印,脸色淡淡。

“人呢?”

小孩指了指巷口:“那个黑衣哥哥说,他进去会影响食欲。”

许观潮很认真:“他对自己认识挺准。”

沈照微把酒收了。

沈青棠没阻止。

只道:“别让他下次以为送酒便能抵进门。”

……

饭后,裴行舟没有立刻回丹院。

两人在井边洗碗。

他洗得很慢。

沈照微看了一会儿:“丹院有事?”

裴行舟停手。

“赤心阁让我签一份补充约。”

“什么内容?”

“进入阁内后,涉及丹院火源、主渠配额和内部丹方的数据,未经许可不得向外部项目提供。”

“针对你查赤心火来源?”

“没有写名字,也没有写五行回流。”

他把后面的情况主动说清。

赤心阁过去也有保密约。

这次新增了“主渠配额”和“外部项目”两项。

时间恰好在他公开火源数据以后。

“长老说,高阶丹火属于丹院核心资源。我能理解一部分。”

“另一部分?”

“公开领用册原本任何弟子都能看。拼起来以后便忽然成了核心。”

裴行舟低头洗掉碗边油渍。

“我已经签十年主约。若拒绝补充约,会失去赤心阁名额。”

“你签了吗?”

“还没有。给三日。”

沈照微没有立刻说“别签”。

这与她当初拒绝青岚门不同。

裴行舟已经进了丹鼎院,也真正需要赤心火传承。

“把保密范围拆开谈。”

“怎么拆?”

“具体丹方、未公开火法、个人修炼数据可以保密。已经公开的领用册、监察司要求提供的数据不能因为你拼过一次便变成秘密。主渠事故或涉及人身安全时,也要留报告出口。”

裴行舟看着她。

“丹院未必肯改。”

“你先提。”

“若不改?”

“那便看你愿意为赤心阁付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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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没有替他选。

裴行舟点头。

过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以前会直接说这条不划算。”

“以前我连自己的契都没有。”

“现在呢?”

“现在发现每个人要买的东西不同。”

裴行舟笑了笑。

“你越来越像真正的仙京人。”

沈照微手上动作一停。

“这算夸?”

“我也不知道。”

两人对视片刻。

井水被风吹出一点波纹。

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许观潮探头:“你们两个碗洗了一刻钟!是准备把花纹也洗掉吗?”

刚有一点说不清的气氛瞬间散掉。

沈照微把最后一只碗塞给他。

“你来。”

“我只是提醒!”

“提醒费一只碗。”

……

第三日,裴行舟真的把补充约改了。

丹院删去“所有主渠相关信息不得外传”,改成“非公开内部配额与核心火法”。

同时增加两项例外。

依法配合监察。

涉及公共安全的紧急报告。

他保住赤心阁名额,也没有完全退出回流项目。

代价是未来无法再像以前一样随手把丹院内部细账带出来。

边界更清楚。

沈照微觉得这很合理。

燕妄生却评价:“被套上更漂亮的绳子。”

谢停云则说:“任何组织都会有不能全公开的部分。关键在秘密由谁定义,能否被外部审查。”

三个人的答案都不同。

沈照微没有急着决定谁更对。

她只把各自做过的事记着。

……

这一月末,谢家三房的限制也有所松动。

谢守真在家议上主动承认,余焰七站和旧档协存存在家族监督缺口,同意主房承担南泄线修复费用中的八十块。

谢停云两座被停的练习丹房恢复一座。

他拿着新令牌到小院时,第一句话是:“如今有钱吃一顿稍贵的面了。”

“十二灵珠那家涨价?”

“没有。”

“那为什么要贵?”

“庆祝。”

沈照微请他坐。

谢停云看见院中普通木桌、晾着的药草和灶房门边那只裂了一角的陶盆。

“你如今月入四十多块,便租这里?”

“走到丹坊半刻钟。”

“内城三十块能租带聚灵阵的小院。”

“一个月三十。”

“你可以承担。”

“也可以不承担。”

谢停云笑了。

“我过去一直以为,资源多以后,人自然会去选更好的东西。”

“这里不好?”

“很好。”

他看了一圈,语气缓下来。

“只是与你以前住的地方相比,好得不够夸张。”

沈照微也笑:“我还没准备一口气把日子过到最贵。”

谢停云低声道:“这大概也是你让我觉得难的地方。”

“什么难?”

“我能给你的很多东西,你未必需要。”

他这次没有把话说成诱惑。

更像单纯承认。

沈照微沉默片刻。

“也有需要的。”

“比如?”

“南泄线八十块。”

谢停云闭眼笑了。

“沈照微,你偶尔真的很破坏气氛。”

“许观潮也这么说。”

“这更没有安慰到我。”

……

当晚,众人散去。

沈照微关上院门。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门外有许多条路。

丹院的。

谢家的。

燕氏旧道的。

还有她自己一点点修出来的。

谁走近、走多近,暂时都不用今日决定。

她把那坛燕妄生送来的酒放到柜子最上层。

没喝。

也没扔。

随后把裴行舟送的新火压珠、谢停云送来的合同副本、许观潮画的院阵图分别收好。

沈青棠从隔壁经过,往柜子里看了一眼。

“东西挺多。”

“都是有用的。”

“嗯。”

“您想说什么?”

“没有。”

沈青棠走出两步,又回头。

“酒别放药柜旁,串味。”

沈照微抱着酒坛换了位置。

母亲如今对燕妄生最大的公开意见,暂时从“离远一点”变成了“别串药味”。

也算一点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