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储立刻摇头。
「不行,这事风险太大。」
「刘泰跟老蔡合作了十几年,还是亲家。你这些东西拿出去,他未必会按咱们想的办。」
「到时候真谈崩了,他一个电话打给老蔡,你连厂门都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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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周彪还在医院守着玉龙。飞鸟下面这些人,这几天被梁魁挨个盘问,已经有人说闲话了。」
张储沉默了。
这几天飞鸟表面上照常营业,可谁心里都不踏实。
底下的人不是不讲义气。
玉龙差点死在双河村,阿胜到现在也不敢回谷同。
镇上到处都是老蔡的眼线,梁魁更是三天两头往网吧跑。
所有人都在担心,下一个被查到的会不会是自己。
周彪在的时候,多少还能压一压。
偏偏他这几天一直守在医院。
就连平时常来网吧晃悠的几个年轻人,也都换了地方。
再过段时日,不用老蔡动手,飞鸟自己就得散了。
海鸥看了眼墙上的日历:「孙德全给的七天,只剩三天。」
「货源再定不下来,他未必还肯跟咱们走。」
张储想了想:「那我陪你去。」
「不用。」
「真出了事,至少还有个人能出来送信。」
「你得留在飞鸟。」海鸥摇头,「蔡小宝和梁魁随时可能过来,下面那帮人应付不了。」
张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海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到门口又停下。
「天黑之前我要是没回来,先联系刘浩杰。」
「联系他有什么用?」
「你按我说得办就行,走了。」
海鸥没多解释,推门走了。
…
恒泰砂石厂在谷同镇北郊。
从飞鸟过去,必经老蔡设在路上的检查点。
两根粗木横在路中间,旁边搭着遮阳棚。
八九个闲汉坐在棚下抽菸打牌,脚边还放着各式家伙。
看见小车过来,其中一人起身挪开横木。
他们主要拦的是运货大车,对镇上的私家车查得不严。
海鸥神色如常,开着车从人群中穿过,驶出检查点。
恒泰砂石厂在北郊的河弯上。
车还没进院,就能听见传送带和机器运转的声音。
院里堆着三座细砂堆成的小山,两台装载机在场地里来回,空气中全是细灰。
海鸥刚把车停好,门卫便迎了上来。
「找谁的?」
海鸥拎着两条中华走下来:「飞鸟网吧海鸥,拜访刘总想谈点要事。」
门卫打了个电话,徵得同意后,招手唤来院子里干活的小伙子,指着海鸥说道:「找刘总的,带人上去。」
小伙穿着件沾满灰尘的工作服,打量了海鸥两眼,转身带路。
两人穿过砂场,往旁边的办公楼走。
海鸥跟在后面打量着四周环境,不少劳作的工人停下手中工作,目光不善的审视着他。
刘泰正在办公室里对帐。
他五十岁左右,身材矮壮,穿着件老式夹克。
海鸥进门,将两条烟与名片一起递了过去。
「刘总,冒昧打扰。」
刘泰戴上老花镜,拿起名片看了眼。
没动烟,视线从从眼镜上方穿过,落在海鸥脸上。
「网吧老板跑到我这儿买砂石?」
刘泰笑了笑,把名片放回桌上。
「说吧,替谁来的?」
海鸥也没跟他绕弯子。
「丰源实业,首批要三十车砂石,后续每月不低于这个数。」
「按您现在的牌价再加一成,现金结帐。车到厂里来拉,不用您负责运输…」
刘泰端起搪瓷杯,吹了吹飘在上面的茶叶。
「不卖。」
「刘老板不听听后面的条件?」
「不用听了。」
刘泰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你们要沙,直接去镇上找老蔡就行。他手里什么都有,用不着跑十几里路来这郊外找我。」
「他给的价太高了。」
「嫌贵,那就自己想办法。」
刘泰摘下老花镜,随手放在帐本上。
「年轻人,这两条烟你拿回去。」
「我跟老蔡合作十一年了。我女儿嫁的是他亲弟弟。你今天来找我,无非是想让我背着蔡家,给外人供货。」
「你们能想到的事,我活了五十多年,难道想不到?」
「刘老板不缺钱。」
「知道就好。」
「既然如此,我这有些东西,希望能帮助到您。」
海鸥从外套里取出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前。
刘泰皱着眉看了几秒。
「什么意思?」
说着,他将其拆开。
里面一张照片刚露出来,他的手便僵住了。
照片里,刘艳坐在浴室门口,半边脸肿着,嘴角有着道结痂的伤口。
她衣领微微敞开,脖子两侧布满了青紫色指痕。
刘泰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他迅速翻开下面几张。
照片上,画面各有不同,皆是刘艳身上的伤痕,有些伤是新的,有些已经发黄。
拿着照片的手不受控制地发颤。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将整个纸袋砸向海鸥。
「这些东西哪来的?」
照片哗啦啦散落一地。
海鸥坐在椅子岿然不动。
有两张落在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翻过正面,重新放到桌上。
「上个月十七号拍的。」
「闭嘴!」
刘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翻倒。
门外的人听见动静,立马推开门:「刘总,怎么了?」
「滚出去!」
刘泰怒吼。
「是!」那人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刘泰望向海鸥,怒道:「我问你这些照片哪来的!」
「蔡小宝家。」
「谁他妈让你拍的?」
海鸥没有回答。
刘泰胸口剧烈起伏。
脸上有愤怒,也有被人揭开遮羞布的难堪。
刘艳这些年过得怎样,他怎么可能完全不知情?
女儿第一次顶着肿起的嘴角回娘家时,说是洗澡摔倒了。
第二次胳膊上全是抓痕,说是夫妻俩闹着玩。
刘泰嘴上骂了蔡小宝几句,还告诉女儿,真受了委屈就回来,家里不是养不起她。
可没过几天,老蔡便亲自登门赔礼。
不但带了东西,还给厂里介绍了两个大工地。
于是,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这十一年,恒泰从两台破铲车做到今天这个院子,靠的是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后来刘艳很少再提这些事。
他也就顺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只要女儿不开口,他就可以安慰自己,年轻夫妻吵架很正常。
如今这些照片摆在面前,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刘泰咬着后槽牙。
「你想拿我女儿威胁我?」
「不,我来找你,是想谈恒泰离开蔡家以后,靠什么继续活。」
「就凭你那三十车沙子?!」
「当然不够。」
海鸥看着桌上的照片。
「三十车只是第一笔。丰源接下来的工程能做多久丶每个月要用多少料,你比我清楚。」
「你给老蔡供货,他先从中吃掉大部分。直接供给丰源,价格不会低,结钱也会更快。」
刘泰冷笑起来。
「你话说得倒轻巧。」
「我真跟外人做生意,老蔡能让我这家厂开下去?」
「所以我说的是退路,不是让你明天就跟他翻脸。」
海鸥微微向前倾身。
「路怎么走,我可以帮你想。愿不愿意走,得看你自己。」
「少拿这种话糊弄我!」
刘泰抓起桌上的手机。
海鸥没拦他。
来之前,他已经想过最坏的结果。
刘泰真把这通电话打给老蔡,砂石的生意自然不用谈了。
至于他能不能从恒泰离开,就得看刘泰还认不认这个女儿。
电话刚拨过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老刘,你又跟谁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