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
海鸥坦言。
老唐转过头。
他原本只想探探口风,没想到海鸥承认得这么痛快。
「孙德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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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手里。」
「你就不怕我把这话卖给老蔡?」
老唐眼神变了。
海鸥整理着鱼线,闻言摇了摇头。
「你真想卖我,今天就带着梁魁过来了。」
老唐沉默片刻,短促地笑了一声。
「也对。」
「你连高义都敢动,现在对老蔡下手,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
海鸥将鱼竿支好:「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请你帮个忙。」
「替你压住老蔡在林山镇的调查?」
「对,尤其是六院那边。」
老唐嗤笑一声。
「事情是你闹出来的,现在让我替你擦屁股?」
「你不帮也行。」
海鸥看着水面,语气不起波澜。
「等老蔡的人把诊所丶旅馆丶车队和学校全摸一遍,林山有多少条路丶哪些人能办事,他心里肯定有数了。」
老唐没接话。
老蔡名义上是在查双河村,实际也在借这个机会铺眼线。
真任由他随便查下去,查没查到海鸥还是其次,老唐手里的底细却会先被摸个七七八八。
「我可以让下面的人少配合。」
老唐停了一会才说:「但挡不了太久。老蔡给钱,有的是人愿意替他跑腿。」
「够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老唐皱起眉。
风从水面上吹过,鱼漂在细浪中起伏。
海鸥望着水面,细声开口:「林山这地方太脏了。」
「该好好清扫一番了。」
老唐手里的鱼竿停住。
「你想清扫谁?老蔡丶鸡毛,还是连我一起?」
「谁挡路,就扫谁。」
老唐眼神转冷。
「高义才倒多久,你就开始替林山安排路该怎么走了?」
「林山轮不到我安排。」
「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老蔡现在挖的是司机和建材商,再过一阵,可能就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海鸥平静地看着他。
「等你手里没人了,就算鸡毛还让你坐这个位置,下面又有多少人听你的?」
老唐脸色阴沉。
「我的位置不用你提醒,也不是你给的。」
「我知道。」
海鸥没有据理力争,顺着他说道:「你能把高义的生意接下来,是你自己的本事。」
「所以今天我来,是谈合作,不是下命令。」
老唐脸色稍微缓了些。
「你想怎么合作?」
「我将老蔡拖在谷同,你帮我办件事。」
「说具体点。」
「我要他上游供货商的名单。」
海鸥说道:「石材丶砂石丶钢材。还有替他跑长途的车队。越详细越好。」
「你想绕开老蔡,直接给孙德全供货?」
「对。」
「不可能。」
「你肯定拿得到。」
「拿得到,不代表能给你。」
老唐摇头。
「老蔡近期借着改建,生意越做越大。每个月上供的钱就数他最多。鸡毛现在也很器重他。」
「我要是把名单交给你,事情再查到我头上,老蔡只要去鸡毛那说几句,我吃不了兜着走。」
海鸥说道:「真出了事,牵扯不到你身上。」
老唐冷笑道:「话说得轻巧。名单从我这里出去,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所以这才叫合作,不叫帮忙。」
「你怕了?」海鸥问。
老唐没回答。
水面上的鱼漂忽然往下一沉。
老唐抓起鱼竿,用力一提。
鱼钩空荡荡离开水面,上面的饵已经被吃乾净了。
他盯着鱼钩,脸色有些难看。
海鸥说道:「你怕,老蔡就不会对你下手了吗?」
「等他摸清了林山镇的底细,你有价值能胜得过他?」
老唐重新挂饵,半晌没有说话。
「名单给你以后,你有把握把货送进谷同?」
「那就是我的事了。」
「出了问题呢?」
「我拿命填。」
海鸥笑道。
老唐再次将鱼钩用力甩进水库。
「给我三天。」
「不行,最多两天。」
「你找我办事,还催得这么急?」
「孙德全只给了我七天。」
老唐听得一愣。
「他的命都是你救的,还敢给你定期限?」
「做老板的都这样。」
海鸥笑了笑。
「哪怕裤子让人扒了,也得先谈条件。」
老唐没忍住,笑了一声。
先前那点火药味总算散了些。
「行,两天内给你答覆。」
海鸥点点头。
「六院那边…」
「我会打招呼。」
老唐说道:「老蔡的人再去查,最多能听到一堆学生打架丶翻墙丶泡妞的破事。」
「本来也只有那些破事。」
水库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老唐叼着烟,忽然开口。
「海鸥。」
「嗯?」
「老蔡可不是高义那个蠢货。他在谷同盘踞这么多年,靠的不只是人多。」
「我知道。」
「知道还往前走?」
海鸥凝视着泛着微光的水面,手指轻轻敲着鱼竿。
「不往前走,他就会走过来。总得有人先动手。」
老唐没有再劝。
有些人听得进道理,是因为他本来就想退。
海鸥显然不是这种人。
他从一开始,就没给自己留过退路。
…
蔡小宝从老马手里借来的十万块,只撑了十天。
其中八万都投到了网上庄家手里。剩下的,一万他给自己买了条二两重的金炼子,戴上以后脖子都起疹子了,也舍不得摘。
用外面的人话说来,蔡小宝这就叫年轻时没玩过这些,老蔡发家后,都得补回来。
洗头房那个叫小林的丫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好话,再用身子服侍一番,蔡小宝挥手就给人买了部新手机。
最后请镇上那帮狐朋狗友玩了几天。
这天早上,蔡小宝醒来,摸了摸腰包,里面就剩下两张五十的和一把车钥匙。
他在床上躺了半小时,盯着天花板上那圈水渍,越想越觉得亏。
亏在昨晚赌桌上那最后一把牌九,他没能翻回来。
下午三点,他把面包车停在飞鸟网吧门口,进门就喊海鸥。
吧台后的小妹见着他,往后缩了缩。
海鸥正对着帐本按计算器。
飞鸟每天看着流水不少,可那么多股东一分,真正落进口袋里的没多少。
尤其最近谷同闹得紧,网吧里那帮人表面没说什么,心里都有意见。
吃饭丶抽菸丶跑腿,哪一样不得拿钱填?
「宝哥来了?」海鸥抬头笑道。
「市里那个马老板,你联系联系。」
蔡小宝从冰柜里拿出罐可乐,打开,喝了一口。
「我有点急事。」